那把粗糙的竹掃帚在青石闆上拖出的痕跡還沒來得及被風吹散。
三聲沉悶的鐘聲突然從太虛峰的主殿方向砸了下來。
這聲音不是靠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順著地脈鑽進人的骨頭縫裡。蘇樂樂的腳下一陣發麻，胃裡不可控地翻騰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旁邊的石壁，強行把喉嚨裡泛起的酸水咽了下去。
這是太虛仙宗十年一度的仙門大典開場的信號。
天空中原本澄澈的雲海被硬生生切開。無數道五顏六色的劍光拖著長長的尾跡，像下餃子一樣朝著太虛峰前的大廣場落下去。全修真界有頭有臉的門派都派了人來觀禮，天上飛的不是千年玄鐵打造的飛舟，就是長著三個腦袋的護宗靈獸。
蘇樂樂靠在石壁上喘了兩口氣。
她原本盤算著趁大典人多眼雜，直接去後山摸清越仙尊的底。但這鐘聲一響，整個太虛峰外圍的陣法全部激活。空氣中遊離的靈氣粘稠得像膠水，別說一個肉體凡胎的雜役，就算是一隻蒼蠅，現在想往後山飛也得被陣法壓成肉泥。
“算你運氣好。”
蘇樂樂拍了拍粗布衣擺上的灰土，轉身順著石階往主殿廣場走。既然暗訪走不通，那就隻能去大典現場看明麵上的戲了。
她混在幾百號穿著灰布衣的記名弟子中間，低著頭往前挪。按照規矩，她這種雜靈根的掃地工，隻能站在廣場最邊緣那個連主台柱子都看不清的角落裡。
剛走到廣場入口的石獅子旁邊。
“蘇樂樂。”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側麵傳過來。
蘇樂樂腳步停住。後背的肌肉本能地繃緊，右手已經摸到了寬大袖口裡藏著的那顆辟穀丹。誰會在這時候叫一個掃地的雜役？
叫住她的是刑罰堂的一個管事長老，姓王。這老頭平時負責太虛峰的雜役調度，手裡拿著塊玉簡，正用一種看什麼稀罕物件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裡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還有幾分壓不住的嫉妒。
“王長老有何吩咐？”蘇樂樂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眼睛看著腳尖。
王長老把手裡的玉簡往袖子裡一塞，指了指主台正前方的方向。
“你今天是清越仙尊特別交代的。”
王長老壓低了聲音，語氣生硬。
“站到親傳弟子隊列的末位去。”
這話一出，蘇樂樂半張著嘴，擡起頭看了王長老一眼。
她又轉頭看了看遠處高台上那些穿著金絲白袍、一個個把下巴揚到天上去的親傳弟子。
這什麼情況？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把這三個月的行蹤過了一遍。難道是每天在廣場上數薑月璃揮劍次數的事被當成什麼邪門陣法了？還是偷看清越洞府換防死角的事敗露了？
蘇樂樂在心裡敲了敲係統666的控製麵闆。
“查查底庫。原著有這個掃地大媽站C位的情節嗎？”
係統666的藍色麵闆在視網膜上閃爍了兩下。
“查閱完畢。原著劇本中無此變動。本世界歷史軌跡已發生偏移。”
“推測原因為：清越仙尊在第一世界末段感知到了係統跨維躍遷時產生的能量波動殘留。這股高維能量刺激了他的潛意識。他捕捉到了您作為‘異常變數’的特質，在無意識中做出了修改。這不在他的理智控製範圍內。”
蘇樂樂懂了。
這就好比殺毒軟體察覺到了係統裡有個來路不明的文件。雖然不知道這文件是幹嘛用的，但下意識地把它挪到了桌麵上最顯眼的位置，方便隨時盯著。
她把袖口裡捏著的辟穀丹鬆開。
既然清越主動把臉湊過來讓她打，那她這趟仙門大典就不算白來。
“弟子遵命。”
蘇樂樂沒多廢話，頂著周圍幾百個記名弟子像看怪物一樣的視線，大步穿過廣場，直接走到了親傳弟子隊列的最末尾站定。
前麵站著的，正是太虛峰內門大師兄趙明軒。
他正搖著摺扇跟旁邊的人吹噓自己新得的法寶，餘光瞥見一抹灰撲撲的顏色。轉頭一看，臉上的肌肉立刻抽搐了兩下。
“你一個掃地的，懂不懂規矩？”
趙明軒咬著牙，手裡的摺扇差點捏斷。他壓低聲音，生怕驚動了主台上的觀禮貴賓。
“這也是你能站的地方？還不滾回後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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