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練劍，做不好就是一頓鞭子，做好了也就是一句冷冰冰的“尚可”。
在他那套被扭曲的表達體係裡，“尚可”就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不堪大用”就是他在極度恐慌失去徒弟時，用來掩飾自己軟弱的防禦機製。
蘇樂樂把薑月璃和她自己的日誌記錄，分別提取成兩條不同顏色的曲線，疊在時間軸上。
藍色的是薑月璃，紅色的是蘇樂樂。
三年前，這兩條線是平行的直線，貼在最底部的坐標軸上。
隨著時間推移，這兩條線開始交錯、纏繞，最後形成了一個不斷向上攀升的螺旋。每一次薑月璃受傷，藍線就會有一個劇烈的波動；每一次蘇樂樂的封印出現鬆動，紅線就會出現一個斷崖式的跳躍。
而在這個螺旋的正中心，是清越仙尊那越來越潦草、墨色越來越深的字跡。
寫薑月璃的時候，他的筆鋒重在壓抑，像是在拚命克製自己不去插手徒弟的因果。
寫蘇樂樂的時候，他的筆鋒極其倉促，因為他得趕在毒素髮作前，把壓製封印的丹藥煉好，半夜偷偷送過去。
蘇樂樂靠在斷龍石上，看著全息麵闆上那個交錯上升的螺旋。
“係統。”
“宿主請吩咐。”
“這個螺旋的形狀，是這個人沉默的情感史。”
蘇樂樂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把那些散落的文字碎片全部捏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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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剪一個紀錄片。”
整整一夜的時間。
蘇樂樂坐在廢墟裡，像一個精密的鐘錶匠，把清越仙尊這三年的心血、隱忍、彆扭和自我折磨，一點點拆解，再按照“引子-反轉-破防”的邏輯重新組裝。
她甚至讓係統提取了日誌裡附帶的環境音。
薑月璃在風雪中揮劍的破空聲。清越在密室裡壓製毒素時的悶哼聲。還有他半夜站在蘇樂樂屋外，把藥瓶放在窗台上時，衣服摩擦過窗欞的細微動靜。
當最後一段音頻嵌進時間軸，外麵的天色已經亮了。
時間坍縮區裡的一夜，外麵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
蘇樂樂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劈裡啪啦的脆響。她伸手往兜裡一摸，摸出了那塊從李太白遺骨電池上崩落的骨片。
骨片背麵那半個扭曲的微雕陣紋，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昨天晚上在剪輯素材的時候，蘇樂樂順手把這個陣紋丟進係統的資料庫裡跑了一遍對比。
結果讓她後背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這個陣紋，和清越日誌某一頁背麵的水印，完全吻合。那是半個‘瞞天過海’的絕陣。
清越這老頭，不僅在用自己的命壓製鎮魔塔底下的裂縫。他甚至在偷偷抽取李太白遺骨裡的本源，試圖在太虛峰的地底，反向刻畫一個坐標錨點。
他想把高維商人的老巢給錨定出來!
“這老瘋子。”
蘇樂樂把骨片重新塞回兜裡。這不僅是個彆扭怪，還是個骨灰級的賭徒。他把整個太虛仙宗當成了牌桌，把自己當成了誘餌。
難怪那個神秘女人要提前引爆。她肯定是察覺到了底褲快被清越扒乾淨了。
蘇樂樂關掉剪輯麵闆。視頻已經打包完成，靜靜地躺在係統的待播放列表裡。
她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出廢墟。
剛跨出後山的地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順著山風飄了過來。
太虛峰主殿廣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七天的時間，足夠發酵出很多東西。青雲宗的巨型留影石生意已經做到了太虛仙宗的山門外，散修們跟趕集一樣紮堆吃瓜。
但這隻是表象。
真正的殺機，在主殿內部。
蘇樂樂繞過幾個行色匆匆的雜役，貼著主殿外側的漢白玉柱子，往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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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正中央。
薑月璃半跪在地上。她身上的親傳弟子服已經破成了布條，右肩上插著三根泛著黑氣的鎖骨釘。太阿劍被扔在三丈開外，劍刃上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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