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桶底下的火雲石燒得通紅。
蘇樂樂蹲在雜役院葯田邊上。手裡捏著一把掉毛的掃帚頭。正費勁地攪和麵前那個豁口大鐵桶。桶裡是一鍋暗黃色的糊糊。全是用劣質辟穀丹碾碎了摻上靈米熬出來的。
修真界連個正經零食都沒有。天天嗑瓜子也扛不住。她得搞出第一代修仙版爆米花。
刺啦——
火雲石的溫度失控。烤得那鍋糊糊直翻泡。焦糊味混著米香飄了出來。熏得蘇樂樂直咳嗽。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她用袖子隨便抹了把臉。
身後傳來陣陣細碎的腳步聲。踩在還沒化乾淨的雪麵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
蘇樂樂沒回頭。這片雜役區平時連外門弟子都嫌寒酸。除了來收靈草的管事。狗都不願意往這湊。
來人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不說話。
蘇樂樂把掃帚頭在桶沿上磕了兩下。轉過身。
薑月璃。
太虛峰親傳大弟子。平時走路下巴都得擡高半寸的劍修天才。現在就這麼直愣愣地站在葯田那堆爛泥地裡。
她身上那件原本一塵不染的月白道袍沾了不少灰。右肩那塊敷藥的地方透出暗紅。眼眶周圍腫了一圈。裡頭布滿血絲。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就是一柄剛從淬火池裡拔出來、還沒來得及開鋒的鐵劍。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桶冒泡的辟穀丹糊糊對視。
蘇樂樂在心裡盤算開了。這死心眼的丫頭不去後山守著清越老頭。跑這來幹嘛。昨晚天幕把二長老和天音閣的底褲都扒了。嚴律那老狗被逼著打開鎮魔塔封印。把天音閣那根高維抽水管直接懟進了地底裂縫。兩股能量相撞湮滅。全宗上下正亂成一鍋粥。她這時候來找我。難不成是清越那邊出變故了。
“你是不是有辦法讓師尊當著我的麵說心裡話。”
薑月璃開口了。嗓子啞得能磨出血來。
沒有質問。沒有拔劍。甚至連句客套的開場白都省了。
蘇樂樂把手裡的掃帚頭隨手一扔。木頭把手砸在泥地裡濺起一灘髒水。
她上下打量著薑月璃。
原著劇本裡。這姑娘就是個標準的虐文女主模闆。被師尊打壓。被同門排擠。最後在鎮魔塔試煉裡被心魔徹底吞噬。變成清越仙尊一輩子的遺憾。
但現在。劇情早被她這個樂子人攪得稀碎。
蘇樂樂眯起眼睛。
視網膜右下角的係統麵闆閃爍了一下。Lv3黃金導演許可權自動開啟。
薑月璃的頭頂上。幽藍色的數據流飛速匯聚。直接化作兩條加粗的彩色彈幕。
【我嫉妒過你，對不起。】
【你能不能幫我。】
這兩行字就這麼明晃晃地懸在薑月璃那張強裝鎮定的臉頂上。
蘇樂樂扯了扯嘴角。這修真界的人。嘴是一個比一個硬。心裡倒是一個比一個實誠。薑月璃這種天之驕女。平時連多看她這個鍊氣三層的雜役一眼都覺得跌份。現在居然能為了清越。把自尊踩在爛泥裡。
她走到旁邊那個盛雨水的大破缸前。舀了一瓢冷水衝掉手上的殘渣。在打滿補丁的褲腿上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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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是有。”
蘇樂樂轉過身。直視薑月璃的眼睛。
“但不是讓他在你麵前說。”
薑月璃的肩膀明顯僵硬。手本能地往腰間的劍柄上摸去。但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指甲死死扣住掌心。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那你要我怎麼做。”
“是讓你在他麵前說。”
蘇樂樂走回鐵桶邊。拿起一塊破布墊著把桶從火雲石上端下來。
“把你這三年所有你以為他不會聽的話。全倒出來。那些委屈、不甘、還有你天天半夜在後山頂著風雪揮劍時的破防瞬間。全說給他聽。”
話音砸在地上。薑月璃半張著嘴。眼神裡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風吹過葯田的沙沙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讓她去跟清越抱怨。去訴苦。
這比讓她去單挑魔尊還離譜。清越教她的第一課就是劍修當斷七情。眼淚連一文錢都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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