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單子我接了廢棄採石場外麵的灰白晨霧還沒散乾淨。
空氣裡混合著下水道發酵了十年的青苔味和劣質機油的焦糊味。
五萬個在荒野上討生活的半開化獸人，正順著萬獸城那幾條主幹道，像退潮的螞蟻一樣往最高處的白骨神殿方向湧。
蒼狼部落這五十個人的隊伍走在城道正中間。
蒼刑走在最前麵。他手裡倒提著那把門闆寬的重型骨刀，刀尖在粗糙的黑石闆路麵上拖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
路兩邊擠滿了其他部落的獸人。那些帶著倒刺的豎瞳、泛著綠光的複眼、以及粗重的鼻息，全都死死黏在被五十個狼族戰士護在隊伍正中間的蘇樂樂身上。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純血人類。
在這個以骨頭硬度和牙齒鋒利程度論資排輩的獸世廢墟裡，人類這種連一層鱗片都長不出來的物種，唯一的用途就是被片成肉條掛在烤架上。
一個臉上長著鬣狗斑紋的獸人從路邊擠出半個身子，手裡把玩著一把帶血的石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樂樂裹在灰狼皮披風底下的腳踝。
“蒼狼王今天帶個沒毛的兩腳羊去祭祀啊？這祭品細皮嫩肉的，能在神殿裡活過半個時辰嗎？”
鬣狗獸人咧開嘴，露出一口黃褐色的獠牙。周圍立刻響起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
蒼刑的腳步沒停。
他甚至連頭都沒轉，隻是拖在身後的那把重型骨刀突然毫無預兆地往側麵掄出一個半圓。
刀背在空氣裡砸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哢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直接蓋過了周圍的鬨笑。
那個鬣狗獸人的兩條小腿從膝蓋往下，直接折成了一個違背生理學的反向鈍角。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從喉嚨裡擠出來，整個人就被刀背上附帶的蠻力砸飛進路邊的臭水溝裡，濺起兩米高的黑泥水。
周圍的笑聲在一秒鐘內被強行掐斷。
所有試圖靠近的獸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三步，硬生生給蒼狼部落讓出了一條兩米寬的真空通道。
蘇樂樂走在隊伍裡，把凍得有些發僵的手縮進披風的內兜。
這種簡單粗暴的物理清場手段確實有效，但也把蒼狼部落徹底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剛才那一刀，打碎的不光是鬣狗獸人的骨頭，更是把蒼刑護短的底牌明晃晃地拍在了桌麵上。
隊伍在神殿正下方的白骨廣場停了下來。
這裡是所有參加萬獸大會的部落集結區。巨大的廣場邊緣立著十幾口兩人高的青銅火盆，裡麵燒著不知名海獸的厚重脂肪，火星子在半空中亂竄。
距離大會正式開場還有一段時間。
各部落按區域紮堆。正對麵的位置，幾百條長著青色細鱗的蛇族人盤踞在一堆亂石上。領頭的蛇族首領穿著一件極其繁複的祭袍，正隔著廣場，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盯著蒼刑的後背。
蒼刑讓隊伍原地整頓，自己走到最邊緣的一個青銅火盆旁，盤腿坐下。
他把骨刀橫在膝蓋上，從旁邊的乾柴堆裡抽出一根粗木棍，扔進火盆。
蘇樂樂繞過兩個正在磨長矛的狼族戰士，走到火盆的另一邊，隔著升騰的火苗坐在他對麵。
火光把蒼刑頭頂那對銀灰色的狼耳照得有些發亮，邊緣的細絨毛在熱氣裡微微抖動。
他盯著盆裡跳躍的火苗看了很久。
久到蘇樂樂以為這頭狼的聲帶已經在早上的冷風裡凍結塊了。
“待會兒大會開場。”
蒼刑終於開口了。他的嗓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生生磨過。
“你那個能在天上放光的玩意兒，你想怎麼折騰都行。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頭頂那對原本直立的狼耳，不受控製地往後平貼下去，緊緊貼在頭皮上。
在係統666昨晚剛整理出的行為分析庫裡，這個頻率的動作翻譯過來，代表著一種瀕臨極點的防備和不安。
“但是你折騰完之後，這廣場上所有長眼睛的部落，都會把你當成靶子。”
蒼刑擡起眼皮，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隔著火光，死死鎖在蘇樂樂臉上。
“不光是蛇族那幫長蟲。其他部落都會認定，你是我露在外麵的軟肋。這種能直接捏住蒼狼王脖子的籌碼，他們要麼搶過去供著，要麼直接掐死。”
“大會散了之後，你在這部落裡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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