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胸腔底部的黑岩地磚劇烈起伏，暗紅色的光從石頭縫隙裡往外噴。
蘇樂樂腳下不穩，手指死死摳進蒼刑小臂外側的硬皮甲裡。指甲邊緣在粗糙的皮革上刮出刺耳的動靜，連帶著把縫隙裡的灰土全摳進了指甲蓋裡。
場麵本該失控。
按理說，麵對這種明顯超出廢土科技樹的高維能量噴發，底下那五萬個半開化獸人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四散奔逃。
但這幫靠繁衍和本能活著的物種，腦皮層此時根本沒有處理危險的冗餘算力。
他們還卡在剛才那三百秒的高強密度VCR裡出不來。
跨物種的認知偏差，在這搖搖晃晃的白骨大廳裡，演繹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獅族陣營領頭的一個壯漢，一巴掌拍斷了旁邊的巨型腿骨。
“蒼狼王把尾巴搖成那樣!”
獅族壯漢扯著粗礦的嗓子，頂著周圍地磚裂開的轟鳴聲大吼。
“那是我們貓科低階給高階認主的規矩!根本不是什麼護食!蒼狼部落被那個沒長毛的兩腳羊收編了!他們現在是人類的看門狗!”
巨熊陣營裡立馬有人不幹了。
一頭身高三米、渾身腱子肉的黑熊站起來，厚重的手掌把胸口拍得砰砰響。
“放你娘的連環屁!”
黑熊指著穹頂上已經消失的投影區域，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剛才瞎了嗎!仔細看那件衣服的邊緣!那兔皮的毛茬子都磨禿了!”
他喘著粗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說明蒼狼部落現在的剝皮手藝爛到了家，連塊整肉都剔不下來!難怪老長蟲要罵他們，這是純粹的打獵技術退步!”
高處的骨刺上，幾百個鷹族獸人對底下的爭吵充耳不聞。
他們齊刷刷把腦袋扭到一個詭異的角度，幾百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骨台邊緣、正往外狂噴金字的陸厭。
鷹族首領搓了搓下巴上稀疏的羽毛。
“那隻黑貓換毛了。”
他轉頭對身後的族人下達指令。
“看仔細點。這種金色的羽毛帶光，拔下來做箭羽肯定能在夜裡晃瞎獵物的眼睛。等會打起來，先搶那隻貓。”
大廳正中央，蛇族首領氣得連臉上的青鱗都在往下掉渣。
“那是妖術!”
他用白骨法杖瘋狂搗著裂開的地磚，嘶啞的嗓音都破了音。
“都是外界的幻象!你們這群沒腦子的蠢貨，快看地底下的紅光，那是獸神在發怒!”
整個大廳吵成了一鍋沸騰的爛粥。
各說各話，雞同鴨講。
狐族商會的那個紅毛胖子正蹲在角落裡擦汗。他旁邊，一個滿臉周圍的狐族長老拄著一根木頭拐棍，慢慢站了起來。
這位活了快兩百歲的通譯者，是整個萬獸城唯一一個能同時把五十幾種獸語和人類官話對譯明白的老頭。
他看了看高台上那個持刀而立的蒼狼王，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被暗紅光芒烤得臉色發白的人類女子。
狐族長老嘆了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亮晶晶的魔獸晶核，一把捏碎。
晶核裡的粉末在空氣裡炸開，化作一道微型的隔音屏障加擴音陣法，直接把他的聲音放大了十倍，強行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別吵了!”
狐族長老的聲音在巨獸肋骨之間來回激蕩。
所有獸人全閉了嘴，轉頭看著這個平時隻在賬本上摳銅闆的老頭。
狐族長老拄著拐棍，仰起頭。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獸群，直直對準了蒼狼部落的高台。
“蒼刑王。”
老頭用了很大力氣組織語言，每一句話都說得極慢。
“您現在麵對的困境，根本不是什麼天幕妖術，也不是他們嘴裡瞎扯的打獵技術退步。”
他頓了頓，在一片死寂中，拋出了全場唯一一句切中要害的第三方評價。
“您麵對的困境是——這整個獸世，幾百個部落，找不出一套標準的語言，能翻譯您剛才對這名人類女子的全部行為。”
大廳裡隻剩下地磚崩裂的哢哢聲。
“因為您拋棄了狼族的規矩。”
狐族長老一字一頓。
“您自己創造了一套，隻對她使用的身體語言。”
這句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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