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著墨香味的牛皮手冊拍在他手裡。
蒼刑低著頭，視線死死釘在詞條三的那行字上。
他不認字。
但他能看懂狐族畫師在旁邊配的那幅小插圖。畫上是一頭幼狼，縮在山洞角落裡，兩隻耳朵徹底往後翻折，緊緊貼著頭皮。
“係統。”
蘇樂樂站在他旁邊，手指在虛空中劃開一道藍光。
“調取蛇族哨點衝突，三號位備用VCR。慢速播放。”
【指令接收。Lv4全景重構啟動。】
大帳中央的半空中，那塊三米見方的幽藍色光幕再次亮起。
畫麵直接切回了幾天前的那個雨夜。
滿地都是蛇族死士被切碎的屍塊。蘇樂樂當時被高維亂碼壓得吐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光幕裡，蒼刑像一輛失控的重型裝甲車一樣撞碎了石牆衝進來。
畫麵被蘇樂樂強行放慢了三倍。
在慢鏡頭下，一切細微的動作都被無限放大。
蒼刑一把扯住蘇樂樂的衣領，把她整個人像拎小雞一樣拎到了自己寬闊的後背後麵。他手裡掄著那把門闆寬的骨刀，正對上蛇族首領噴過來的毒液。
就在毒液即將落下的那零點一秒。
錄像裡的蒼刑，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兩隻一直筆直豎立的灰色狼耳，在沒有任何物理觸碰的情況下，不受控製地向後完全翻折，死死貼在了頭皮上。
喉管深處，發出了一聲混雜著暴怒和極度驚恐的低吼。
那是生怕身後的人沾到一滴毒液的應激反應。
畫麵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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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上的那個翻折耳朵的特寫，和手冊上那隻縮在角落裡的幼狼插圖，重疊在了一起。
蒼刑的手指猛地收緊。
牛皮紙的邊緣被他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他一直以為，那一晚自己衝進去的時候，是個無懈可擊的戰神。他以為自己用最強硬的姿態碾碎了所有的威脅。
他從小就被老狼王扔進屍山血海裡。他學會了怎麼用牙齒咬斷獵物的脖子，怎麼用冷漠去壓製所有的情緒。他以為隻要外殼足夠硬，就能護住想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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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具飽經風霜的身體，早就把那種害怕失去的恐懼，刻進了最不受控製的生理反應裡。
“原來......”
蒼刑的聲帶摩擦著，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擡起頭，看著站在火盆光影裡的蘇樂樂。
“原來當時你看到的，是這樣。”
這不是一句疑問。這是一句認輸。
他把那層強行披了三十年的鐵甲，自己親手撕開了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低下頭，攤開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的手背上，還殘留著他自己紮出來的三個血窟窿。而在粗糙的手心裡，有一塊洗不掉的黑綠色印痕。
那是今天在萬獸廣場上，他單手把蛇族首領砸進地磚時，沾上的蛇尾黏液。
他用這隻手撕碎了敵人，保護了領地。
但他現在看著這塊印痕，覺得臟。
極其噁心的臟。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往熊皮墊子上蹭。
就在他的手剛動了一下的時候。
蘇樂樂突然伸出手，一把將他手裡那本《獸人跨物種身體語言翻譯手冊》抽走，隨手扔給了還跪在地上的大管事。
“書收了。告訴你們族長，鐵礦石的交易份額，按規矩自己去軍需處領牌子。”
大管事如蒙大赦，抱著書連磕了三個頭，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帳。
蘇樂樂轉過身。
她把手伸進灰狼皮披風的口袋裡，摸出了那個印著太虛仙宗丹藥堂徽記的牛皮紙袋。
陸厭在萬獸廣場上想用這玩意兒開傳送門，她沒給。這包百年靈草爆米花，現在還帶著一點屬於修仙界的溫熱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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