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麼？”
蘇樂樂沒有回頭。水壓在掌心壓縮到臨界點，反手就是一記貼地橫切。
高壓水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透明水線，直奔聲音的源頭。
沒有利刃切開皮肉的阻力感。
水刀直接穿透了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瘦人影，砸在後方的合金牆壁上，崩碎成一灘渾濁的水漬。
人影連晃都沒晃一下。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純黑的眼瞳死死盯著休眠艙裡插滿管子的陸止戈。嘴唇在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那種帶有濃重顆粒感的沙啞雜音在塔底來回撞擊。
“收起你的本源。”
陸厭走過來，鞋底踩在積水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這不是本體。是高頻精神力留下的記憶殘響。”
蘇樂樂把除草鐮刀插回腰間。
其實在兩天前，她剛套上那身散發著劣質消毒水味的九號安全區防疫服時，陸厭就提醒過她。
九號安全區的人類對這位喪屍王的全部認知，就是廣場大喇叭裡每天雷打不動滾動重播的那句標語——喪失人性，嗜血殘暴，見之即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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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落地時的身份，被係統隨機分配成了全區最弱的治癒係編外人員。這身份要權沒權，要錢沒錢。每天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每周三次跟在重型運輸隊屁股後麵，到廢城邊緣的緩衝帶，用棉簽去刮那些變異植物上的黏液，做基礎防疫採集。
這活兒又臟又臭，隨時可能被外圍的變異野狗叼走。整個安全區裡沒人搶，更沒人管。
但這破差事，正好成了蘇樂樂在人類防線和喪屍廢城之間，唯一能自由通行的合法路徑。
當時陸厭為了躲避高維代碼的底層掃描，把那具破破爛爛的高大身體硬生生摺疊成了一隻串種的黑貓，天天冷著臉蹲在她的皮靴腳邊。
她還記得，第一次跟著運輸隊走到廢城方向的那個下午。
廢土的酸雨下得讓人睜不開眼。跟在腳邊的黑貓突然停下步子。那雙立起的貓耳，硬生生往廢城高塔的方向轉了四十五度。
“有發現？”
蘇樂樂當時用腳尖踢了踢黑貓的肚子。
“塔頂有東西。”
黑貓嘴裡吐出陸厭那冷硬的聲線。
“有微弱的反覆播放的記憶殘響。這片廢土裡的某個意識，每晚都在用自己僅剩的人類記憶片段，對著一個已經不在現場的人說話。”
現在，這個殘響就站在他們麵前。
蘇樂樂圍著那個全息投影般的虛影轉了一圈。
“所以，那個每晚對著空氣說話的瘋子，就是這位讓人聞風喪膽的喪屍王。”
殘響裡的裴夜依然站在休眠艙前。他擡起那隻布滿暗青色血管的手，隔著防彈玻璃，虛虛地描摹著休眠艙裡陸止戈的輪廓。
雜音逐漸清晰。殘響裡的聲音終於勉強能拚湊出人類的咬字。
“今天......防線往南推了三公裡。”
殘響裴夜的聲音卡頓得很厲害。
“我殺了一隻六階的變異種。晶核......洗乾淨了，放在老地方。你這具身體的細胞壞死率......又上升了百分之零點二。營養液快不夠了。”
蘇樂樂雙手抱胸，聽著這段堪比癡漢日記的單向彙報。
九號安全區的人如果聽到這段錄音，估計當場就能把天靈蓋掀飛。那個傳聞中以人類腦髓為食的怪物，每天晚上偷偷跑到塔底，對著人類最高指揮官的空殼子彙報一天的行程，還要負責去荒野上打獵，提供高階變異種的晶核來維持這具空殼的活性。
“這算什麼？”
蘇樂樂用鐮刀的刀柄敲了敲休眠艙的玻璃。
“陸止戈在北牆防線活蹦亂跳地下令拿鑽地彈炸防空洞，這裡卻躺著一個靠喪屍王打黑工養活的植物人軀殼。這倆人玩套娃呢？”
陸厭的目光落在休眠艙底部的維生管線上。那雙帶有金色光澤的眼睛順著管線的走勢掃了一圈。
“北牆防線上的那個陸止戈，隻有精神力，沒有肉體。”
陸厭給出結論。
“這裡的軀殼，保留了原主人的生命本源。外麵的那個，不過是把精神力塞進了一具克隆體或者機械骨架裡。所以他常年穿著全封閉的作戰服，不見任何人。”
這筆賬在蘇樂樂腦子裡轉了一圈，很快理出了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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