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金屬合成音在車間裡響起。
“去確認一件垃圾的歸屬權。三個小時內回來。防線交給你。”
沒等林銳反應過來這句話裡的邏輯漏洞。陸止戈已經越過他，徑直走向停在外麵露天車庫的一輛重型全地形越野車。
拉開車門，扯斷啟動鎖的幾根電線，直接短接點火。
“轟!”
八缸柴油發動機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越野車像一頭髮瘋的黑豹，撞碎了車庫門口的木製路障，一頭紮進瓢潑的酸雨中，直奔北麵而去。
車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倒退。
從堆滿彈殼的戰壕，到拉滿帶刺鐵絲網的緩衝區，再到長滿輻射苔蘚的荒野。
陸止戈單手握著方向盤。完好的右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
他把油門踩到了底。
車廂裡沒有開暖氣，從破損的左臂裝甲縫隙裡漏出來的冷風，把他的半邊身子吹得掛上了一層白霜。但他完全感覺不到冷。胸口那塊藏著半張糖紙的裝甲闆，此刻滾燙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前方一百公裡。
天空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紫色。
這裡是三號紅區邊界。再往前跨一步，就是喪屍王裴夜的絕對領地。那座高聳入雲、表麵爬滿黑色變異藤蔓的廢城高塔，已經隱約能在雨幕中看到一個龐大的輪廓。
陸止戈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在泥濘的廢土上拖出兩道長達十幾米的深溝，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一塊倒塌的舊時代界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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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雨敲打在越野車的防彈玻璃上。
他熄了火。
雙手死死摳住方向盤。
真到了這地方，那股支撐著他一路狂飆的衝動卻突然像被抽幹了一樣。
他不敢下車。
他害怕這十年來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被徹底打破。害怕高塔裡的那個怪物真的隻是個沒有記憶的行屍走肉，害怕自己滿心歡喜地捧著半張糖紙過去，換來的隻是一句毫無感情的嘶吼。
“滴——”
一聲極其突兀的電子提示音，在密閉的車廂裡炸響。
不是越野車的車載係統。
聲音是從他視網膜後方直連的戰術頭盔接收器裡傳出來的。
陸止戈的後背猛地拔直了。戰術素養讓他在零點一秒內做出了防備姿態，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高頻刃刀柄。
【檢測到目標進入觸發範圍。】
【蘇樂樂特供版雙邊對賬VCR。開始播放。】
一串不屬於廢土科技體係的代碼強行接管了他的視覺神經。
眼前的擋風玻璃、外麵的酸雨、遠處的廢城高塔，在這一秒全部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懸浮在他視網膜上的巨大全息屏幕。
屏幕從中間一分為二。
左邊的畫麵。
背景是幾天前那場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廢城高塔的露天塔頂。
一個渾身長滿青灰色鱗片、胸口破了一個大洞的怪物，正站在狂風暴雨中。那是裴夜。喪屍王的本體。
畫麵的清晰度高得可怕，連裴夜臉上那些腐爛的肉芽都看得一清二楚。
陸止戈的呼吸停滯了。
畫麵裡的裴夜擡起那隻唯一還能做出精細動作的右手食指，順著胸口那個流著黑血的血洞，深深地挖了進去。
在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肉攪動聲中。
裴夜掏出了一團被汙血浸透的爛肉。他小心翼翼地剝開爛肉，從裡麵摳出了一張被摺疊成方形的紙片。
那是一張印著彩色條紋的糖紙。邊緣帶著參差不齊的撕裂齒痕。
裴夜蹲在積滿髒水的塔頂，用手背一點一點地把那張糖紙鋪平。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球裡，沒有喪屍王的瘋狂和暴虐，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專註。
右邊的畫麵。
昏暗發黴的防空洞。
一個高大的機械身軀，正拿著戰術高頻刃，在一麵承重牆上瘋狂地刻畫著什麼。
那是他自己。陸止戈。
畫麵拉近。牆上密密麻麻全是一樣的長方形帶缺口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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