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防線第一會議室。
通風管道裡的空氣過濾網被灰塵堵了一半，扇葉轉動時發出沉悶卡頓的摩擦聲。長桌兩側的白熾燈光打下來，在生鏽的鐵桌麵上切出一塊四四方方的亮斑。
陸止戈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製服。左邊的袖管用兩枚別針整齊地固定在肩膀處。他僅剩的右手平放在桌麵上，食指指腹搭著一個黑色的軍用戰術播放器。
桌子對麵坐著七個防線最高級別的聯合議員。
“陸指揮。”
坐在中間的陳議員把一份厚重的紙質文件重重摔在桌麵上。紙頁順著鐵皮滑出去半米，剛好停在陸止戈的手邊。文件的擡頭印著刺眼的紅色絕密戳印。
“昨晚淩晨兩點，三號緩衝帶出現大範圍高維重力異常。同一時間，你違規切斷了個人定位器，在沒有任何火力掩護的情況下，獨自越過安全線，靠近廢城高塔。”
陳議員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的動靜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有些紮耳。
“今天天亮後，觀測站發現懸浮在廢土上空十年的能量泵信號徹底消失。高塔方向的喪屍群活動軌跡也出現了詭異的斷層。”
陳議員身子往前傾了傾，死死盯著陸止戈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人類防線正麵臨高維汙染的生死存亡。你作為最高指揮官，單槍匹馬去見那個怪物。防線安全委員會現在正式對你發起信任投票。”
陳議員敲了敲那份文件。
“交代清楚。你到底跟高塔上那個喪屍王做了什麼交易？你是不是把北牆的底圖賣給了高維勢力？”
陸止戈沒看那份報告。
他把手指從那個軍用播放器上挪開，身子往後靠在硬邦邦的鐵椅背上。
“沒有交易。”
他開口，嗓音幹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能量泵的運轉邏輯基於高塔和防線之間的雙向精神汙染。昨晚，汙染源的底層邏輯鏈斷了。能量泵自然就塌了。”
“就這麼簡單？”
左側的一個議員冷笑出聲，直接站了起來。
“陸止戈，你真把我們在座的人當傻子？那可是高維商人砸下來的釘子!你說斷就斷了？那個怪物憑什麼配合你？你拿什麼去填它的胃口？”
陸止戈看著那個站起來的議員，右手拿起那個黑色的戰術播放器，大拇指按在播放鍵上。
“我填的不是它的胃口。”
他按下按鍵。
“是我十年前欠的賬。”
播放器的揚聲器裡傳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雜音。那是高維加密音頻解壓時的底層亂碼動靜。
兩秒後，雜音退去。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暴雨砸在泥水裡的聲音。接著是沉悶的爆炸，以及某種金屬硬生生刮擦水泥預製闆的鈍響。
哢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從揚聲器裡爆出來，清晰得讓人頭皮發緊。緊接著是一聲野獸般壓抑到極緻的嘶吼。
那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是陸止戈的聲音。
音頻的後半段，雨聲消失了。變成了風刮過乾枯荊棘的沙沙聲。
“我的檢討也給你留了一份。”
“糖紙都在。”
音頻到此戛然而止。
長桌兩側的議員們麵麵相覷。陳議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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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個？”
陳議員指著那個黑色的方塊。
“一段十年前避難所塌方的慘叫，加上兩句前言不搭後語的廢話？你想用這種東西來證明你的清白？”
陸止戈把播放器收回兜裡。
這段音頻，是蘇樂樂昨晚強行塞進係統緩衝池的雙聲道記錄。記錄了地下五層避難所真相還原的整個過程。
但陸止戈在上傳播放器時，手動切斷了屬於裴夜的那個聲道。
他沒有把裴夜在高塔上的嘶吼、裴夜為了引開屍潮而變異的真相放出來。那是裴夜拿命換來的尊嚴，不是拿來給這幫政客當做免死金牌的籌碼。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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