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份補充協議的批複敲完。顧懷瑾在電子簽批欄裡,用自己的許可權賬號蓋了紅章。
做完這一切。他揉了揉酸脹的後頸,關掉平闆屏幕。
回到臥室,顧臨淵的燒已經退了下去。額頭上的毛巾掉在枕頭邊。
顧懷瑾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支金屬鋼筆。扯過床頭櫃便簽本上的一張紙,刷刷寫下兩行字。
他把便簽對摺了一下,壓在那盒拆開的感冒藥下麵。特意留出一半白色的紙邊。
上午十點。
暴雨停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在眼皮上。
顧臨淵嗓子幹得像吞了半斤沙子。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右手的留置針扯得手背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靠在軟包床頭上,大口喘了幾下氣。腦子裡亂鬨哄的,昏迷前走廊裡的畫麵和手機炸掉的焦糊味重新灌進記憶裡。
“劉媽......倒水。”
沒人應。房間裡空蕩蕩的,隻有加濕器運作的輕微水聲。
他轉過頭,想去夠床頭櫃上的溫水壺。視線卻被感冒藥盒下麵壓著的那張便簽絆住了。
顧臨淵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也不管針眼冒出的血珠,抓起那張紙。
紙上的字跡淩厲規整,帶著顧懷瑾那種讓人極其火大的強迫症風格。
“華星項目的急件已處理。”
“這些文件僅代處理,不佔用任何移交許可權,等病好再自行確認。”
顧臨淵盯著那兩行字。
他把那張輕飄飄的紙翻來覆去看了整整三遍。
“神經病。”
他罵了一句,嗓音啞得變了調。
他掀開被子,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把推開書房的門。
辦公桌上放著那個處理完的平闆。
顧臨淵拉開椅子坐下,點開屏幕,調出那十幾份已經發送的補充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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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他捏著平闆的指骨就綳得越緊。
顧懷瑾不僅幫他簽了字。還用他慣用的那套不留退路的打法,直接用對賭協議把李總逼到了牆角。那些修改的條款,精準地踩在合作方的底線上,多一分會崩盤,少一分顧氏吃虧。
這根本不是代簽。
這是顧懷瑾在替他打贏一場無聲的商業仗。而且是用他的名義打贏的。
顧臨淵把平闆扔在桌上。
他感受到的不是那種“被越權替代的恐慌”,而是一種讓人很不習慣的、後背有座山靠著的實在感。
他拿起那張折過的便簽。
拉開右手邊的抽屜,翻出一把裁紙的小剪刀。把便簽邊緣那些因為匆忙撕扯而有些毛糙的邊角,一點點剪得平平整整。
然後,他擡起那塊壓在黃花梨木桌麵上的透明玻璃闆。
把這張便簽平平整整地塞了進去。
就挨著那張十幾歲時託人找來的、顧懷瑾在第一私立中學的成績單複印件。
視線穿透維度的重重迷霧,回到蒼瀾界。
第三世界,北部荒野。
這裡是天道試煉場的死角,常年刮著帶著腐蝕性的黑沙暴。
半空中毫無防備地裂開一道黑色的口子。
三個人影伴隨著一堆破銅爛鐵,直接從高空砸進了沙丘裡。
蘇樂樂吐出一口混著沙子的血水,用除草鐮刀撐著身體掙紮著爬起來。鐮刀刃口上的水係本源已經黯淡無光,視網膜右下角的係統麵闆正在瘋狂彈著紅色的警告框。
【跨維躍遷完成。當前坐標:第三世界邊緣。】
【警告!社死值餘額已跌破安全線,全息影院係統強製進入低功耗待機狀態。】
薑月璃跪在滾燙的沙子裡,拚命把清越從沙堆裡刨出來。
老頭子的情況糟透了。那滿頭白髮徹底變成了枯萎的雜草,胸口連起伏都快看不見了。
黑貓陸厭抖了抖皮毛上的黑沙,那隻金色的獨眼裡滿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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