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他擡起那隻沒有拿鎚子的左手，手心貼在冰冷的玻璃表麵。
用力向下壓了壓。
他以前從未做出過這個姿勢。在過去三年的無數次抽血和實驗中，秦嶼總是拿著記錄闆站在最遠的地方，冷漠地記下那些生理數據。
玻璃內側的水域裡。
瀾靜靜地看著那隻貼在玻璃上的手。
銀藍色的尾巴在水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他貼近了玻璃。
巨大的魚尾在水流的推力下揚起，精準地印在了玻璃內側，隔著四指厚的特種防爆層，貼合在秦嶼手掌對應的地方。
水紋在尾鰭和玻璃的縫隙間擠壓出細小的氣泡。
一秒鐘的停留。
瀾收回尾巴，整個身軀在水中猛地一個折轉。強健的肌肉爆發出恐怖的推力，像一道銀藍色的閃電，直接紮進了那條通往深海的通道。
水花翻滾。
監控畫麵裡，那道身影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斷層深處與故地海域交界的無盡黑暗中。
蘇樂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百一十秒。”
陸厭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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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巡邏隊已經到了B區拐角。撤。”
蘇樂樂鬆開撐著管壁的腳，準備順著管道往上爬，從通風口撤離。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視網膜右下角的那個外部觀察窗監控畫麵裡，突然闖入了一團巨大的黑影。
蘇樂樂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研究所最外層的觀測窗，直接麵對著深海懸崖的斷層。
已經遊進安全區域的瀾，竟然又折返回來了!
他沒有靠近排汙管道，而是貼在了那麵長滿海藻的外部觀測窗上。
軍方的探照燈光束在海水中來回掃射，隻要稍微偏轉一點，就能照亮那片區域。
“他在幹什麼？瘋了嗎!”
蘇樂樂壓低聲音，手心裡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畫麵裡。
瀾舉起尾巴。尾鰭上最鋒利的那片鱗甲，像一把刻刀，重重地劃在了外側特種玻璃上。
刺耳的刮擦聲順著海水傳回控製室的收音器裡。
他在畫圖。
一個並不規則的圓圈。
中間空心，邊緣畫了四個對稱的綁帶形狀。
蘇樂樂愣了一下。
這圖形太眼熟了。
那是秦嶼三年前，在海難中把他推上礁石時，套在他身上的那個破舊救生圈的輪廓。
瀾畫完救生圈，沒有停下。
他把尾巴往下移了一寸，在救生圈的旁邊，快速刻下了另一個圖形。
那是一個蘇樂樂在軍方所有實驗資料裡都從未見過的圖案。由五個長短不一的橢圓和一個掌心形狀組成，線條非常粗糙，甚至透著一種笨拙。
就在圖形完成的瞬間。
係統666那個缺乏起伏的電子音，帶著實時破譯的彈幕，直接打在了蘇樂樂的視網膜上。
【圖形解析完成。】
【匹配資料庫：A-099位麵，古人魚族圖騰語言。】
【語義判定：人魚族幼崽用來標記領地或家屬的特定符號。】
【彈幕直譯：回家找我。】
蘇樂樂半張著嘴，呼吸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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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透過底層消防通道口的積水倒影，看向了控製室的方向。
倒影裡。
秦嶼依然站在控製台前。
他那隻布滿老繭和鮮血的手，還死死按在玻璃上。厚重的近視鏡片扔在一旁，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外部監視器上那個笨拙的手印輪廓。
控製室裡隻有海水擠壓玻璃的悶響。
秦嶼沒有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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