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一眼見慕容雪幽藍色的數據通道在身後轟然崩塌。
失重感砸下來的瞬間，蘇樂樂腳底闆傳來的不再是荒野粗糙的凍土，而是一塊打磨得油光水滑卻長滿了暗綠色青苔的青磚。
鼻腔裡猛地灌進一股陳年發黴的木頭味，混合著劣質香灰燃燒後的酸澀動靜。
這味道直衝腦門。
蘇樂樂把肩膀上那把凡鐵打製的除草鐮刀順勢往下一滑，收進係統背包，借著這個動作穩住了發虛的膝蓋。
她現在的身份代碼補丁已經載入完畢。粗糙的麻布宮裝貼在皮膚上，袖口短了一截，勒得剛接好骨頭的右手腕隱隱作痛。
“蘇樂樂，別到處亂瞟!”
前麵帶路的管事太監停下腳步。
那是個穿著灰褐色直綴的乾癟老頭。手裡捏著一把掉毛的拂塵，轉過身來的時候，下巴揚得很高，眼皮卻耷拉著，像是在看地上的灰塵。
“咱家醜話說在前頭。這清音閣不比別處，進了這扇門，你的舌頭就得留在外麵。”
管事太監的公鴨嗓在狹長的高牆夾道裡撞出迴音。
蘇樂樂低眉順眼地站著。
這老太監的嗓音不去配那種指甲刮黑闆的恐怖片音效真是屈才了。她腦子裡轉過這個念頭，麵上卻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把頭往下壓了壓。
“嬤嬤教過規矩，奴婢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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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太監冷哼了一聲。
“記著最好。貴妃娘娘喜靜，更不喜歡亮堂。你每天的差事，就是在後院守著那幾口破燈籠。入夜之後，廊下隻許掛兩盞燈。”
他伸出兩根乾枯的手指，在蘇樂樂眼前晃了晃。
“多一盞，或者掛錯了位置，明早內務府的闆車就來拉你的屍首。聽明白了？”
蘇樂樂看著那兩根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指。
冷宮的規矩從來不是為了保護主子，而是為了折磨人。不喜歡亮堂可以理解為精神衰弱，但嚴格規定隻許掛兩盞燈，這就不屬於個人癖好了，這是某種被刻意量化的儀式。
她乖巧地點頭。
“奴婢省得。”
管事太監沒再廢話。他用拂塵的木柄頂開麵前那扇紅漆剝落的雙開木門，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嘎吱聲。
門檻很高。木頭表麵已經被蟲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太監連半步都沒往裡邁，指了指裡麵，轉身就走。那腳步快得活像這院子裡藏著會吃人的惡鬼。
蘇樂樂站在門檻外。
這地方連個守門的侍衛都沒有。院子裡的青磚縫隙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枯黃的葉片在冷風裡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擡腿跨過門檻。
正廳的門大敞著。
裡麵沒有點炭盆。外麵的天色剛好是黃昏最暗的那一刻，屋子裡的光線比院子裡還要渾濁。
蘇樂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廳中央的那個人。
慕容雪。
這位傳聞中被打入冷宮的貴妃，穿著一件顏色完全褪成灰白的夾襖。她背對著大門，坐在一張缺了一條腿、用破磚頭墊著的圓凳上。
麵前的八仙桌上，放著一盞早已乾涸的銅油燈。
慕容雪手裡捏著一根生了銹的銅簪子。
簪子的尖端一下、一下地挑著燈盞裡那根焦黑的棉線。
刮擦音在空蕩蕩的正廳裡回蕩。
蘇樂樂沒有馬上出聲。
她借著門口的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的布置。
多寶閣上空無一物。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但從門口到八仙桌，再從八仙桌到內室的床榻，灰塵被踩出了一條極其清晰的路徑。
這意味著慕容雪每天的活動範圍被死死鎖在這三點一線裡。她甚至懶得多走一步去窗邊看看外麵的天。
蘇樂樂深吸了一口氣，斂去眼底的打量，雙手交疊在身前，規規矩矩地福了下去。
“奴婢蘇樂樂，奉內務府的命，來清音閣伺候娘娘。”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子裡足夠清晰。
慕容雪手裡的動作沒停。
那根銅簪子繼續在乾涸的燈盞裡撥弄著。焦黑的棉線殘渣掉在桌麵上。
十秒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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