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龍椅底下的排汙管寅時末。禦書房的更漏滴水聲在死寂的殿內被無限放大。
大周朝的皇帝坐在紫檀木寬椅上。他沒有披外袍，隻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中衣，手裡端著一盞早就涼透的參茶。茶水在杯盞裡微微晃蕩，倒映著他眼底熬了一夜的紅血絲。
大殿中央跪著負責宮門禁衛的統領。這硬漢身上的鎖子甲壓在金磚上，卻抖出了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統領身邊放著一隻沉重的黑漆木箱。箱子的形製，和太醫院用來封存舊檔的規製一模一樣。
“你說，這是昨夜在神武門外的長街上截獲的。”皇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一絲波瀾。
“回皇上。”統領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昨夜鳳儀宮掌事太監福海銷假逾期未歸。皇後娘娘對外說是福海舊疾突發，需出宮靜養數月。但卑職手下在神武門巡夜時，撞見一輛出宮的恭車。趕車的人正是福海，車底的夾層裡，就藏著這個箱子。”
皇帝慢慢把冷茶放在禦案上。瓷器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福海人呢。”
統領的後背猛地拔直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卑職無能。那福海......那福海在被卑職的人圍住時，就那麼憑空化作了一地飛灰，連骨頭渣都沒剩下。隻留下了這隻箱子和一套太監服。”
皇帝沒說話。他站起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一步步走到那隻木箱前。
他拔出腰間的防身短匕，刀尖順著木箱銅鎖的縫隙狠狠一撬。
“吧嗒”一聲，鎖頭落地。
皇帝掀開箱蓋。裡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薄薄的一頁發黃的紙張。
他彎腰把那張紙捏在手裡，借著旁邊八寶宮燈的微光掃了過去。這是一份建安十二年臘月十九的太醫院調度記錄抄本。
最下麵，蓋著皇後那個代表中宮權威的鳳印。
皇帝的視線在那個鮮紅的印泥上死死咬住。印泥的顏色邊緣有些暈染，最重要的是，批紅的落款時辰，和當夜太醫全部留值中宮的調度時辰，整整差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的空隙。
皇帝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彈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的結髮妻子了。如果真的是皇後下令撤空太醫院去害廢妃慕容氏，她絕對會把調度時間和批紅時間做得嚴絲合縫。
這種明目張膽的時辰差，不是失誤。這是事後強行補批留下的破綻。
有人在臘月十九那天，繞過了皇後的手令，直接調空了太醫院。皇後事後發現了，但她不敢查，甚至不得不捏著鼻子，用鳳印幫那個幕後黑手把賬做平。
這天下，能讓皇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要幫忙遮掩的人，到底是誰？
昨夜清音閣的邪門大火。突然現身鳳儀宮的神秘天降娘娘。憑空化作飛灰的掌事太監。
皇帝捏著紙張的手指骨節突兀地頂著薄皮。
這後宮裡，長了一雙他看不見的手。那雙手不僅捏著皇後的脖子，現在已經開始摳大周朝的龍椅了。
他把那張紙摺疊起來，轉身走回禦案，塞進椅子下方最隱秘的黃花梨密匣裡。
“傳旨。”
皇帝背對著統領，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清音閣走水一案，內務府查實為廢妃慕容氏失手打翻燭台所緻。案子結了。你去大理寺的庫房，把建安十二年所有的舊案卷宗，原封不動地搬到朕的寢宮。”
“卑職遵旨!”
統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辰時初。太和殿。
早朝的靜鞭響了三聲。文武百官按著品級，戰戰兢兢地站在金磚上。
昨夜後宮的動靜太大了。先是鳳儀宮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怪力，接著是清音閣燒紅了半邊天的大火。今天站在這裡的人，個個都把腦袋縮在脖子裡，生怕觸了龍顏。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他換上了那身威嚴的九龍袞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大周朝的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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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正跪在大殿正中，手裡捧著一份摺子，聲音抖得像是在風中飄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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