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這是第一年那陣濃烈的血腥味不是從地底下的青銅門縫裡鑽出來的。
它是從慕容雪身上飄過來的。
這女人沒有穿鞋。赤著的雙腳在西郊獵場的爛泥地裡踩出一排暗紅色的血印子。她那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灰白色囚服，下擺已經被泥漿糊成了一坨硬塊，走起路來發出粗糙的沙沙聲。
外圍那些羽林衛早就拉起了人牆，手裡的長矛抖得連個直線都握不住。
幾個膽子大的侍衛試圖上前去攔她。他們的手剛碰到慕容雪的囚服袖子，空氣裡突然彈出一串湛藍色的高維亂碼，直接把那幾個侍衛的精鋼護腕燒成了鐵水。
慘叫聲隻響了半秒就被爛泥堵回了嗓子眼裡。
“她身上掛著天道底層的免死金牌。”
清越把插在泥裡的半截太阿劍拔出來。劍身上殘存的大乘期劍意遇到慕容雪周身的波動，居然像碰到天敵的耗子一樣，自動往後瑟縮了半寸。
蘇樂樂攥著除草鐮刀的刀柄。水係本源在刀刃上不安分地跳動。
這冷宮廢妃居然硬生生扛過了因果樹那幾萬噸負麵情緒的灌頂。她沒被逼瘋，沒變成見人就咬的怪物，反而成了這個破爛沙盒裡唯一一個邏輯絕對正確的受害者。天道防線現在亂成一鍋粥，誰敢在這時候動她，底層殺毒程序絕對當場把那人格式化。
慕容雪抱著那把斷了弦的破琵琶，一步一步走到獵宮營帳正前方的空地上。
周圍靜得隻能聽見風捲起爛草的簌簌聲。
癱在泥水裡的皇帝終於有了活人的反應。他那雙被權力泡得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慕容雪的腳。那雙腳曾經踩著金線繡的軟底鞋在清音閣跳過綠腰舞，現在全是泥巴和凍出來的血口子。
皇帝張開嘴，喉嚨裡發出漏風拉風箱的破音。
“雪兒......”
慕容雪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她直接從皇帝身邊走過去，帶起的冷風把皇帝常服上的泥點子刮出一道印痕。
蘇樂樂站在青銅門廢墟邊上冷眼旁觀，在心裡飛快扒拉算盤。
皇後剛才不要命地搞自爆，把殺皇嗣的罪名全攬下來，就是為了搶大周朝的主導權。現在正主來了。隻要慕容雪衝上去罵一句毒婦，或者甩個耳光，皇後就能順勢跪下來磕頭認錯，把這樁滅絕人性的謀殺案，強行降級成後宮女人爭風吃醋的陳年舊賬。隻要這事進了世俗道德的扯皮環節，皇後那套經營了十幾年的皇家話術就能派上用場。
這老太婆是準備拿慕容雪的怒火來給自己洗白。
“你這土著徒弟，怕是要掉進別人的坑裡。”
清越用大拇指抹掉嘴角帶冰碴的血水，眼神越過人群，盯著營帳台階上的皇後。
“掉不掉得進去，得看她自己。”
蘇樂樂沒有輕舉妄動。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看好兜裡那塊還沒徹底解綁的A-099位麵核心。
慕容雪在台階下站定。
全場幾萬雙眼睛，加上天上那個還沒散乾淨的全息投影屏幕，全砸在她一個人身上。
皇後站在台階邊緣，素白的常服在風裡獵獵作響。她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身體前傾，像是一頭準備咬死獵物的母狼，就等著慕容雪先亮出獠牙。
慕容雪沒有看她。
她抱著琵琶，膝蓋彎曲，對著獵宮主位那把空蕩蕩的龍椅，行了一個標準到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大周朝宮廷大禮。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歇斯底裡的控訴。
她擡起頭。
“我今日沒有在你的馬上動手腳。這是第一年。”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長年待在冷宮被煙熏火燎壞了的沙啞。但在這片空曠的泥地裡，字字句句砸得震天響。
說完這句話，慕容雪直接席地而坐。她把那把斷了弦的琵琶橫在膝蓋上，低下頭，乾枯的手指在斷裂的琴弦上輕輕撥弄了一下。
沒有示威。沒有和解。
她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皇後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那張一直端著的臉，終於出現了崩塌的裂縫。她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慕容雪這種徹底斷絕交流的姿態硬生生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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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國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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