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青銅門裂開。
隨便拎出一件，都夠史官寫滿三本起居注。
現在把所有人拘在這個漏風的大殿裡，就是要逼著所有人表態。
最先扛不住這股壓力的，是坐在左列第二位的禮部尚書。
這老頭子今年快六十了，平時走兩步都要喘。他哆嗦著扶著桌沿站起來，走到大殿正中間，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
禮部尚書的聲音帶著哭腔，腦袋重重磕在青石闆上。
“今日白天，天生異象，妖風大作。那半空中的鬼影樹木，定是山野精怪弄出來的障眼法!娘娘鳳體受驚，被那妖邪迷了心智，這才在渾噩之中說出了那些荒唐言語啊!”
這話一出，左邊那一列坐著的七八個官員立刻跟著離席，跪在禮部尚書身後。
“臣等附議!”
“娘娘母儀天下十二載，賢良淑德，怎會做那等殘害皇嗣之事？全是被妖邪逼迫!”
“懇請陛下下旨，請太廟高僧入宮做法，替娘娘壓驚除祟!”
蘇樂樂在房樑上扯了一下嘴角。
好一個封建迷信兜底。
這幫後黨官員的算盤打得在皇城外麵都能聽見。隻要把今天天幕放出的證據全部歸結為“妖魔幻象”，把皇後的自白說成是“鬼上身”，這事在官方定調上就能糊弄過去。雖然私底下名聲臭了，但至少不用掉腦袋。
皇帝沒說話。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禮部尚書，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敲了兩下。
右列那邊傳來一聲冷笑。
大理寺卿站了起來。這人是個出了名的硬骨頭，平時就跟後黨不對付。
他沒下跪，隻是拱了拱手。
“禮部尚書此言差矣。”
大理寺卿的聲音在大殿裡響得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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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是真是假，暫且不論。但娘娘親口承認當年清音閣見紅時，扣留了太醫院的當值太醫。此事並非無跡可尋。”
他往前邁了一步，逼視著地上的後黨官員。
“建安十二年的太醫院底賬雖然被燒了。但當年負責調度的那幾個太監，可還有活口在宗人府的暗牢裡關著。既然話已經說開了，不如請陛下恩準，將當年經手鳳印批紅的人一併提審。是人是鬼，過一遍堂就清楚了。”
右列的十幾個官員跟著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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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懇請陛下徹查舊案!追回鳳印!”
大殿裡的空氣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帝黨這幫人也不傻。天幕把皇後的底牌掀了，這時候不落井下石把後黨徹底踩死，以後就沒機會了。什麼妖魔作祟，他們隻想要皇後的命，要她交出管理後宮的權力。
兩撥人在大殿中央吵成了一團。
剩下的幾個老臣，包括兵部和戶部的人，死死低著頭，一言不發。他們是中間派，知道現在不管幫誰說話，隻要皇帝的態度沒定，開口就是送死。
蘇樂樂偏過頭，看著底下這出鬧劇。
“老頭。”
她壓低聲音。
“你覺得這狗皇帝會怎麼選？”
清越眼皮都沒擡，手裡捏碎了一顆爆米花。
“他沒得選。殺皇後，後黨反撲，大周朝的半壁江山要亂。保皇後，他自己的臉往哪擱？修仙界的宗主遇到這種事，一般會把兩邊的人全弄死，然後換一批聽話的狗。”
蘇樂樂搖了搖頭。
“這土著沒那個本事。他手裡的兵權有一半在皇後娘家手裡。”
底下的爭吵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禮部尚書指著大理寺卿的鼻子罵他離經叛道，大理寺卿則嘲諷禮部尚書是指鹿為馬的老賊。
就在大理寺卿準備擼起袖子動手的時候。
“砰。”
皇帝把手裡的酒杯倒扣在了紫檀木案幾上。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卻像是一記悶雷。
所有的爭吵聲戛然而止。禮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同時僵在原地，迅速退回自己的位置跪下。
皇帝慢慢靠向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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