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得太清了。她把所有的高高在上全部剝離，硬生生把自己嵌進了最底層的泥土裡。
這種把自我降維到極緻的求生欲，就是卡死高維能量泵的終極毒藥。
天幕裡的畫麵快進。
再春堂開張了。
沒有鞭炮，沒有賀禮。兩扇破木門往兩邊一敞，就算營業。
頭三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城南貧民巷的人雖然窮，但也不傻。誰敢去一個冷宮廢妃開的鋪子裡看病？萬一沾上什麼政治黴頭，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直到第四天傍晚。
天快黑了。外麵下著小雨。
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粗布麻衣的婦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破被卷，跌跌撞撞地衝進再春堂的門檻。
“大夫......救命......”
婦人直接跪在長滿青苔的磚地上。頭磕在泥水裡，發出一聲悶響。
被卷散開一半。裡麵是個約莫三四歲的幼童。
臉燒得通紅，嘴唇已經紫了。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眼看著就要撅過去。
慕容雪從葯櫃後麵走出來。
她沒有去扶那個婦人，也沒有問什麼廢話。
她直接把孩子從婦人懷裡接過來，放在那張少了一條腿的木床上。
兩根手指搭在幼童細得像麻桿一樣的手腕上。
翻開眼皮看了一眼。
“驚風。高熱燒進了肺經。”
慕容雪轉頭看向殘影裡的蘇樂樂。
“去後院柴房。把昨天熬好的燒酒端一盆過來。再拿兩塊乾淨的麻布。”
她自己轉身走到那個破舊的葯櫃前。拉開最底層的一個抽屜，抓出幾味乾草根和兩粒紅豆蔻。
沒有稱，全憑手感。
藥材被扔進竈台上的砂鍋裡，添水，生火。
蘇樂樂的殘影端著一盆刺鼻的燒酒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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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把麻布浸透燒酒。稍微擰乾一點，直接貼在幼童的額頭、腋下和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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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搓。別怕擦破皮。把毛孔搓開，熱氣才能散出來。”
她的聲音極度冷靜。完全聽不出一絲慌亂。
半個時辰後。
幼童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紫紅色的嘴唇也恢復了一點血色。
婦人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壓抑地哭出了聲。
慕容雪把砂鍋裡熬好的葯汁倒在一個豁口粗瓷碗裡。吹涼了，用小勺子一點點喂進幼童嘴裡。
“葯錢兩文。沒有就欠著。明天記得把碗送回來。”
她把空碗放在桌子上，轉身去洗手。
這就是再春堂的第一個病人。
從那天起，這扇破木門就再也沒關上過。
貧民巷的人發現，這個廢妃看病不問出身，不擺架子。葯錢便宜得離譜，實在沒錢的，拿兩捆柴火或者半筐爛菜葉子也能換一副救命的葯。
天幕上的季節飛速變換。
轉眼到了深秋。
這天中午，再春堂門外的泥土路上，停了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青篷馬車。
車簾掀開。
走下來一個穿著素色襦裙的中年女人。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沒有任何首飾。但那股子常年發號施令的沉穩氣度，跟這條滿地爛泥的街道格格不入。
皇後的貼身女官。
殘影裡的蘇樂樂正坐在門檻上啃一個硬邦邦的雜糧饅頭。看到這人，她連屁股都沒挪一下，隻是翻了個白眼。
女官沒有理會蘇樂樂的無禮。
她徑直跨進再春堂的大門。
庫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艾草和劣質藥材混合的苦味。
慕容雪正坐在桌子後麵，給一個老頭用破布條包紮腿上的爛瘡。
女官站在三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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