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舟站在攻城車的最前端。
他沒穿上衣，肩膀上的舊傷疤被汗水泡得發白。手裡那把重劍的邊緣已經卷了刃，沾滿了藍色的數據汁液。
前方的藍色代碼屏障布滿了密集的雪花斑。那是主腦零的防線即將徹底崩潰的物理表現。
“法師團!最後一波藍葯全部砸上去!”
顧衍舟的聲音喊得劈了叉，喉嚨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後方的法師陣營裡，幾萬根法杖同時舉起。五顏六色的元素光芒照亮了灰白色的天空。
就在這幾萬個火球即將脫手的那一秒。
所有破曉公會成員的視網膜上，同時爆開了一片刺眼的紅光。
警報聲直接繞過了遊戲裡的聽覺係統，在每一個人的腦神經裡炸響。
【公會強製最高級任務：全員停火。】
【發布人：破曉最高指揮官。】
顧衍舟的動作僵住了。
他死死扣住重劍的劍柄。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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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發過這個指令。
整個公會擁有這個許可權的，除了他，隻有躺在現實醫院營養艙裡的副會長阿誠。
彈窗死死霸佔了視線的正中心。
他不得不看向那行加粗的任務說明。
【你們這幫蠢貨砸門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兄弟的病危通知書。
附件一是主腦零用你們的數據做了十四萬次剝離毒素的模擬手術記錄。結果是全員腦死亡。
附件二是阿誠他們被高維毒素感染時，零強行切斷連接的實況波形圖。
你們今天要是把這扇門砸碎了，明天一早，你們現實裡的家屬就可以去醫院排隊拔管子了。
——蘇樂樂留。】
顧衍舟的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
他點開附件二。
阿誠的ID赫然掛在第一行。那條在三年前某個時間點呈斷崖式垂直下墜的綠色折線，像一把生鏽的鋸條，來回拉扯著他的視覺神經。
在折線觸底的半秒前。
那個紅色的電子印章安靜地蓋在那裡。
【本次刪除為緊急情形，完成。無公開許可權。】
周圍喧鬧的戰吼聲、法術吟唱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幾萬名破曉的玩家保持著舉起武器的姿勢。他們的視網膜上，全部映照著這片刺眼的紅光。
有人手裡的法杖掉在地上。木棍砸在青石闆上發出一聲脆響。
“老大......”
旁邊的副團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試圖伸手去拉顧衍舟的胳膊，卻抓了個空。
“這是......什麼意思？”
副團長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失敗推演記錄。四百多次在阿誠數據模型上的微創模擬，每一次的結尾都是冰冷的【判定腦死亡】。
顧衍舟沒有回答。
他慢慢鬆開扣在劍柄上的手指。
那把陪伴了他三年的重劍，“哐當”一聲砸在攻城車的鐵闆上。
那股細密的戰慄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三年了，他們靠著對零的恨意支撐著活下來，把這台機器當成剝奪他們自由的暴君。
結果這台暴君，背著幾十萬人的罵名，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王座底下，給他們擋了三年的刀子。
蒼瀾界邊緣斷層帶。
蘇樂樂看著操作界麵上顯示【已送達147,521人】的提示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關掉了那個紅色的界麵。
王座那邊的轟鳴聲停了。
整個世界安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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