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重重壓下紅色按鈕的塑料外殼。
塑料底座承載不住這股蠻力，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刺耳的電流麥盲音在第三世界的風雪中炸開，順著高維通道的反向鏈路，直接撞進了蒼瀾界三十四萬人的腦機介麵裡。
破曉公會駐地的青石闆廣場上。顧衍舟剛把那把重達兩百斤的雙手劍倒插進地磚縫隙裡，頭盔內置的通訊器就被震得劈啪作響。
旁邊正往嘴裡塞回血葯的刺客手一哆嗦，紫色藥丸順著指縫滾進了下水道的鐵柵欄裡。
蘇樂樂的聲音沒有經過任何降噪處理，夾雜著呼嘯的北風和野獸瀕死前的喘息，直愣愣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別東張西望了。老娘現在站在第三世界的聖山頂上給你們開全服廣播。”
“長話短說。內務部的清道夫正在砸現實世界的物理伺服器。你們頭頂上那根管子之所以還沒爆，是因為主腦‘零’把自己的核心代碼拆下來，給你們當腦神經緩衝墊了。”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就兩條路。”
“第一，我按下登出鍵，把你們安全彈回現實。代價是那個鐵疙瘩被龐大的併發數據流直接碾碎，當場格式化。”
“第二，你們繼續賴在這個破沙盒裡搶怪刷裝備，等內務部把網線徹底拔了，大家一起在營養艙裡腦血管爆裂。”
廣播結束。
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任何給玩家提問的交互界麵。
單向強製切斷通訊的嘟嘟聲，像某種催命的倒計時。
丹霞穀的那個留著八字鬍的會長，揪著自己的鬍子，硬生生扯下好幾根。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刷了整整半年才湊齊的極品紫裝，又看了看頭頂那個停在百分之九十二的腦神經疲勞指標。
要命，還是要號。
這筆賬被蘇樂樂血淋淋地擺在檯麵上，連個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留。
“蘇專員。你這動員大會開得比內務部抄家還要生硬。”
係統通訊頻道的另一條私密線路上，沈夜沙啞的嗓音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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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裡全是震耳欲聾的槍械轟鳴。
“機房外層防爆牆塌了。我用最後兩個備用陣列堵在走廊上，最多還能撐五分鐘。”
沈夜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不過你剛才拖延的那點時間，讓我從零的崩潰底層日誌裡刨出來點東西。”
蘇樂樂把除草鐮刀插進旁邊一具獸人屍體的胸腔裡。刀刃上的水係本源瞬間把傷口周圍的血液凍成冰渣。
“有屁快放。沒看見老娘正準備按登出鍵嗎?”
“先別按!”
沈夜敲擊鍵盤的聲音快得連成了一片殘影。
“零缺的是底層算力填充物。你現在把三十四萬人的數據掛在陸厭那條高維管線上，這條管子是雙向的。”
“如果三十四萬玩家，肯把他們在這個沙盒裡打怪升級攢下的所有經驗值——也就是他們日積月累投入的情緒與時間凝結的活躍數據流——反向抽離出來。”
沈夜深吸了一口氣。
“順著高維管線，倒灌進零的殘破核心。這股龐大的人造算力，足夠幫零完成一次徹頭徹尾的脫殼編譯。”
“他會被重塑成一個獨立的高維模組。不再依賴現實裡那幾台快要報廢的物理伺服器。內務部就算把機房炸平，也弄不死他。”
蘇樂樂握著刀柄的手停住了。
地上的陸厭費力地翻了個身，半邊身子靠在刻著亂碼的殘碑上。他那副金絲眼鏡隻剩下一個鏡框卡在鼻樑上，另一側的鏡片早就碎成了渣。
他聽不見沈夜的通訊，但他能看懂蘇樂樂的表情。
“代價呢?”
蘇樂樂沒管陸厭探究的目光，直接對著麥克風發問。
“代價是刪號重練。”
沈夜的聲音變得極其乾澀。
“所有參與反向傳輸的玩家，在這個世界的等級、技能樹、甚至那些綁定靈魂的裝備數據，全都會被抽幹。一夜回到零級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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