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大的把這個答案接住，往那枝紙燈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往旁邊那三個人方向動了一下，動了一下，帶頭往碎石道方向走，走進去。
四個人往碎石道裡走，走進去，走遠，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舊戰場東側的碎石道上，踩出一道很平的聲音，走遠，走到碎石道那道彎那裡，拐進去，消失掉。
蘇樂樂在旁邊那塊舊石頭上，把今天這件事在腦子裡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過完，在心裡給今天這件事打了一個今天第一次打出這個形狀的標。
他們走了四天。
不是來道歉的，不是來替長輩認罪的，就是聽說這裡開了一枝紙燈，然後來了。
聽說了，就來了。
她在舊石頭上坐著，往那個墳方向看了一眼，那枝紙燈在今天這片申時的斜光裡壓著，旁邊那箇舊木匣子在墳頂最平的那塊石頭上放著，放穩，不動。
鐵片上那句話，在她腦子裡還壓著。
"戰到最後，你死，我也死，不是仇，是命。"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和今天謝憫在議政殿裡說的那句"前例是可以效仿的，教訓，是用來刻在石頭上，告訴後來的人，這條路走過了，走死了，不要再走"，對了一遍，對完，在心裡把這兩句話的重量壓在一起，壓了一遍。
壓完，在心裡給這件事，打了一個今天在這裡才能打出來的標。
不是仇，是命。
那個刻字的人，用某個硬物，鑿了很久，鑿進一塊舊鐵片裡，鑿完，把鐵片放在一個舊木匣子裡，交給他兒子，讓他兒子走四天，把這塊鐵片放在這個墳頂上。
那塊鐵片今天在墳頂上放著，放在那枝紙燈旁邊，放穩，壓在今天這片申時的斜光裡。
係統在視野左上角穩著。
那個數字，在今天這片申時的斜光裡，動了。
97.2%。
她在舊石頭上坐著，往那個數字方向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從三天前就沒動過，今天動了，動了0.2%，不多，但動了。
她在心裡把這0.2%和今天這四個走了四天的人，對了一遍，對完，把手往外袍側縫口袋裡伸進去，把那箇舊爆米花包揣進去，然後站起來。
那枝紙燈在墳頂上，今天的斜光從西邊漫過來，把紙燈的影子往墳前的草上壓了一道，影子很細，壓在草上，隨著草往東偏了一下，偏過去，又回來，回來的時候，還是壓在那裡，沒有散。
她在那個墳前站了大約五息。
然後往廢殿方向走，走進碎石道，走進今天這片還沒散乾淨的斜光裡，腳步踩在石闆上，踩出一道很平的聲音，走進去，走遠。
舊戰場東側那片草，在今天申時的風裡壓著，壓得很平，那個墳在那片草裡，壓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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