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等他繼續。
"記憶裡，那盞燈，"墨淵說，聲音往下低了半格，低下去，穩住，"我以為是我記的，後來碎了，以為就那樣了。"
他把那塊靈識從桌麵上拿起來，在手裡壓了一下，壓住，然後把手往桌麵上放，把靈識放回去，放平。
"是陸厭拚的，"蘇樂樂說，"原本是碎的，他把幾塊碎片拚起來，還原成完整的，讓我轉錄在上麵帶過來。"
墨淵往她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看法，是把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來，往廢殿門口方向放，放在那裡，沒有開口。
大約過了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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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說，不是在問陸厭，是在問這件事本身，"他為什麼去拚。"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個問題掂了一下，掂了一下，然後開口。
"我沒問，他沒說，"她說，"就是讓我帶來了。"
墨淵把這個答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往廢殿正門方向走了兩步，走過去，站在門口那道光裡，往舊戰場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舊戰場那邊，那圈竹竿圍住的那盞燈，在今天這片傍晚的收尾光裡，穩著，白的，不動。
蘇樂樂跟著走了兩步，走到廢殿門口旁邊，停下來，沒有走出去，就站在門口那道光的邊緣，往那圈竹竿方向看了一眼。
"你父親，"她說，"他當時是怎麼教你做骨架的。"
墨淵往舊戰場方向站著，聽到這句，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大約七息，才開口，開口之前，把右手往左臂那側按了一下，按了一下，鬆開。
"先把竹劈開，"他說，"劈的時候刀要斜，斜著進，出來的口子是平的，不會裂，他說，裂了的口子，做出來的燈，風大了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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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完，在心裡把今天那圈竹竿上的麻線和這句"風大了會散"對了一遍，對完，沒有說話。
"他說，，"墨淵繼續，聲音更低，低到快和今天廢殿門口這道風壓在一起了，"做燈不是為了亮，是為了撐住，撐住，風才過得去，過去了，燈還在。"
廢殿門口今天這道風，從邊境縫那側過來，經過那圈竹竿，經過那盞燈，往廢殿門口這邊送過來，送進來，在廢殿裡走了一圈，走完，出去。
蘇樂樂在廢殿門口那道光的邊緣站著，把今天這句"做燈不是為了亮，是為了撐住"在腦子裡壓了一遍。
她在心裡把今天這句話和鐵片上那句"戰到最後，你死，我也死，不是仇，是命"壓在一起，壓了一遍，壓完，在心裡把這兩句話的重量，和今天這裡發生的所有事，都對了一遍。
對完，她開口，語氣很平，就是說話，不是總結，不是感慨。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她說，"這裡，"
墨淵往舊戰場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話之前，把腳往石台地麵上踩了一下，踩實，踩穩。
"留在這裡，"他說。
就這四個字，落地的方式，是那種把一件事在心裡過了很久，今天，從心裡把它往外搬，搬出來，放在這裡，放穩，不打算搬走的說法。
蘇樂樂往他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看法，是把這四個字接住，在心裡壓了一下，壓完，然後開口。
"舊戰場不是長住的地方，"她說，"接引的活計再有兩個月，這邊的人就散了，到時候這裡隻剩這片草。"
"我知道，"墨淵說。
"那還留。"
"那圈竹竿，"他說，"還沒散。"
蘇樂樂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把視線從他身上收回來，往那圈竹竿方向放，放在那盞燈上，放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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