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淬進去的，是什麼，她今天沒有問，墨淵今天也沒有說，但今天，那把劍的外層，那道深色，在裂隙邊緣蹭了一道染進去的痕，那道痕今天還在，不是刻進去的，是滲進去的，滲進去，留在那裡，不會消。
但劍刃，今天往裂隙裡送進去了，送穩，鬆手，消失在裂隙裡了。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壓了一遍，然後開口，語氣換了一截，換成那種說完正事、往旁邊搭一句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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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劍的本體，"她說，"舊的，是原來就有的，還是哪來的。"
墨淵往她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看法，是把她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往旁邊那道裂隙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開口。
"舊戰場的，"他說，"從地裡起出來的，斷了一截，斷口是砍斷的，不是折斷的。"
她把"砍斷的"和"舊戰場"對了一遍，對完，在心裡把那把劍的來路，往後壓了一截。
舊戰場的地裡起出來的斷劍，砍斷的斷口，那種舊法，那種把紅和黑壓在一起淬進去的外層，七年。
她在心裡把這些東西壓在一起，沒往下推，把這件事先擱在旁邊，往墨淵方向開口。
"起出來之後，你拿它做什麼。"
墨淵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過了大約三息，才開口，說話之前，把右手往腳邊那塊舊石台地麵上按了一下，按了一下，鬆開。
"先補了斷口，"他說，"補完，把它拿著用，用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始往外層淬，淬了七年，淬完，今天，送進去了。"
用了一段時間。
蘇樂樂在心裡把"用了一段時間"這六個字掂了一下，掂出來一截，是那種把一件工具拿過來，用它幹了某些事，幹完，那件工具完成了它在那個階段的用途，然後往外層淬了七年，淬完，今天，送進裂隙裡了。
她往那道裂隙方向看了一眼，那道裂隙今天在舊戰場西側的舊石台地麵上，壓著，兩掌合攏的寬度，往下，暗的。
裂隙邊那道染進石頭裡的顏色，今天還在，滲進去的，不會消。
"送進去了，"她說，"然後呢。"
這句話落地的方式，不是追問，就是往後搭了一句，搭完，等著。
墨淵把這句話接住，在腦子裡過了一下，然後往旁邊那片舊戰場方向看了一眼，看完，開口，說話之前，把手從腳邊地麵上收回來，垂在身側。
"然後，"他說，"那圈竹竿今天的麻線，第三道，昨天檢查的時候發現鬆了，得重新綁。"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完，往那圈竹竿方向看了一眼。
第三道麻線，昨天檢查，發現鬆了，今天，得重新綁。
她在心裡把墨淵今天說的這句話，和今天送進裂隙裡的那七年，對了一遍，對完，在心裡給今天這件事打了一個今天才打出這個形狀的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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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結束。
是把某件事放下去了，放穩，然後，第三道麻線今天得重新綁，就去綁。
她在舊石頭上坐著，往旁邊那片舊戰場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
"那條鬆了的麻線，"她說，"綁的時候，結頭往裡多壓一道，壓實了，風大了不容易鬆。"
墨淵從蹲著的地方站起來，站起來的方式是那種把重心從腳掌移回腿上，移穩，然後站直，站直，右腿偏了一下，偏了一下，扶穩。
他往蘇樂樂方向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往那圈竹竿方向走，走過去，走進今天這片上午的光裡，走進去。
蘇樂樂在舊石台這邊，把今天墨淵走進那片光裡的方式，往腦子裡壓了一下，壓了一下，然後往廢殿方向走，走進碎石道，走進去。
走了大約七步，她在碎石道裡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往旁邊那道裂隙方向看了一眼。
裂隙今天還在，兩掌合攏的寬度，往下，暗的，裂隙邊那道染進石頭裡的顏色，今天還在，滲進去的，壓在那裡，不動。
她在碎石道裡站了大約三息，在心裡把今天這件事最後過了一遍。
少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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