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殿這邊今天沒有風。
蘇樂樂回來的時候，殿門沒有關，她走進去，走到飛升梯梯口邊，在梯口邊站定，往下看了一眼。
第一階還在那裡，那道鞋印還在那裡，她站在梯口往下看的時候，那道鞋印今天對著殿門透進來的那截光，往側邊偏了一點，偏了一點，那道光沒有照到那道鞋印，那道鞋印今天在暗處，壓在第一階左下角，壓穩，不動。
她沒有往下走，她在梯口邊蹲下來，把視線往第一階的石麵上掃了一圈，掃完，往腦子裡擱了一下，然後擡手，把玉牌往掌心按了一下。
"係統，"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就是說話，往視野左上角方向說，"謝雲衣寢殿承塵上的那些記憶碎片，對應的原始事件記錄，調出來。"
係統666沒有停，直接開口。
"宿主，檢測到目標信息許可權屬於接引殿關聯檔案範疇，Lv8許可權可調取，正在提取......"
然後，停了大約五息。
五息之後，蘇樂樂視野左側，出現了一列很細的數據流，數據流往下，往下，往下，往下，長的，壓在視野左側，壓穩，不動，等她往裡看。
她把視線往那列數據流上掃，掃了一遍，掃了一遍，然後在心裡把掃出來的東西，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九條。
九條記錄，對應九次，九次，每一條的時間節點，格式都是那種精準到時辰的格式，九次的時間節點，今天，往一起對了一下，對出來的東西，在腦子裡站了起來，站穩了。
九次，每一次的地點，都是接引殿，飛升梯，第一階。
九次，每一次的事件描述，係統666給出來的文字，都是那種極度克製的記錄語言，沒有多餘的字，就是事件，就是動作，就是發生了什麼，發生了，記錄，擱進來，不往下追。
她把九條記錄裡頭，每一條的事件描述，往腦子裡壓了一遍。
第一條：沈落，第一世，飛升，飛升梯第一階，絆了一下，右腳尖磕在第一階的邊沿，往前踉蹌了半步，扶住了，沒有摔，扶穩，繼續往上走。
第二條：沈落，第二世，飛升，飛升梯第一階，絆了一下，右腳尖磕在第一階的邊沿，往前踉蹌了半步，扶住了，沒有摔，扶穩，繼續往上走。
第三條到第九條，格式一樣，動作一樣，右腳尖，第一階的邊沿，踉蹌，扶住，穩住，往上走。
一共九次，九次，同一個動作，同一個位置，同一隻腳，同一個踉蹌，同一個扶穩，九次，一次都沒有摔，九次，都往上走了。
蘇樂樂在梯口邊蹲著，把這九條記錄在腦子裡壓了最後一遍，然後把視線從視野左側那列數據流上收回來，往飛升梯第一階方向看了一眼。
九次同一個踉蹌。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掂了一下，掂出來的東西，今天，不輕，那個不輕，今天，壓在腦子裡，穩著，不散。
九次輪迴，九次飛升，九次，踉蹌的方式一樣，踉蹌的位置一樣，扶穩的方式一樣，九次，像是某個人的身體裡頭，有一個東西，在這個位置，在第一階，每一世，都會觸發同一個動作，觸發，踉蹌，扶穩，往上走，九次，都是這樣。
那個東西，今天，是什麼，她在心裡推了一截，推出來的方向，有了，大緻有了，但不完整，不完整的那截，今天，還差著。
但九次同一個踉蹌，今天，她拿著了，拿住，壓穩。
她在梯口邊站起來，往殿門方向走了兩步，走到殿門邊，在殿門邊站定，擡頭，往接引殿上空的天穹方向看了一眼。
接引殿上空，今天，是那種九重天這邊特有的天穹，雲層薄，光從雲層那邊透下來，透進來，落在接引殿的石台上，落穩，不動，雲層今天是那種輕的，飄的，薄的，從地麵往上看，能看見雲層後頭那截光，那截光今天透得清楚，透進來，照進來，穩的。
她站在殿門邊，往天穹方向看了一眼，把手往腰間玉牌方向按了一下，按穩，然後開口，聲音還是壓得很低的那種，低到從接引殿外頭走過去的神官不會注意到殿裡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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