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漫，漫了大半，把石闆路的寬窄，壓窄了一截，壓進來，穩穩的，走進去，腳邊那些玉碧草的葉子尖，今天從腳踝邊蹭過去，蹭了一下，涼的，細的。
寢殿的門今天鎖著，鎖得不重，就是那種日常出門的鎖法，蘇樂樂在殿門邊站了一下，把手往門縫那裡探了一下，探進去，往裡感覺了一下，感覺了一下，今天，殿裡沒人，空著。
她把手從門縫收回來，往門上那道鎖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往視野左上角方向開口。
"係統，接引仙使的職權範圍，包不包括在關聯神官寢殿留置信物。"
係統666停了一下，這次停得有點長，大約五息，才開口。
"宿主，接引仙使職權原文：配合核查，協助信息傳遞，可在授權範圍內留置核查相關文件。"
"那這封帖，"蘇樂樂說，"算核查相關文件嗎。"
"......宿主，這個判定，係統無法給出明確結論，屬於灰色區間。"
"灰色區間，"她在心裡把這兩個字過了一下，"好，知道了。"
她把手往那道鎖上按了一下，法力走了一截，細的，不是那種破鎖的法力，是那種把鎖的內部結構輕輕走了一遍、走到那個卡榫那裡、輕輕往左帶了一下的走法，帶了一下，那道鎖，開了，開得沒什麼聲音，就是開了。
殿門推開，裡頭是那種關了門之後積著的靜，靜的，不是死的靜，是那種把外頭的動靜隔出去之後剩下來的靜，裡頭的陳設，今天，從殿門這個方向看進去，能看見書架，能看見案台，能看見案台上擺著的那套文房，文房今天擺得整齊，硯台，筆架，鎮紙，一件一件，位置穩的，不亂。
蘇樂樂走進去，往臥榻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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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榻在寢殿裡側，從殿門進去，往左走六步，到隔斷那裡，隔斷是那種素色的，不厚，就是把寢殿分成內外兩截的隔斷，隔斷裡頭，臥榻，今天鋪著的是那種深青色的床褥，床褥壓得整，沒有一點摺痕，枕側，今天，空著，就那麼空著，什麼都沒有放。
她在臥榻邊站了一下，往枕側方向看了一眼，那道空，今天，穩穩的，空在那裡，等著。
她把手心裡那封折好的素帛小帖，往枕側擱，擱穩，擱在枕側靠裡那一截，不是那種放在最顯眼位置的放法，就是擱在那裡，擱穩，不亂，就那麼壓著，等著被看見。
擱完，她往後退了一步，退到隔斷邊，往臥榻方向看了一眼。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封素帛小帖，今天，壓在枕側靠裡那截，顏色淺，素色，不顯眼，要走到臥榻邊才能看見，不走近，從隔斷這裡，要盯著才能看出來那裡有什麼東西。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掂了一下，掂出來的東西，今天，是那種擱下去了、擱穩了、往下走的重量，不是那種放了什麼大東西的重量，就是擱下去了，穩著。
然後她往殿門方向走，走出去，走出去，把殿門帶上，帶穩，把那道鎖，往回扣了一下，扣穩，走回去，走進玉碧草兩側的石闆路，走進去，走穩，往前走，走進那道申時末剩下來的光裡，走進去，一步，一步，往前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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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衣今天夜歸，是戌時三刻。
蘇樂樂不在場，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的門，不知道他走進寢殿、走到臥榻邊、看見那封素帛小帖的那一刻，是什麼表情，今天，那些，她都不在場，都不知道，今天，那些，是她不在場的事。
她今天夜裡坐在接引殿裡，把那封帖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
筆跡不是沈落的，話是沈落的，沒有署名，就那麼擱在枕側，擱穩。
他認得出來筆跡不是沈落的，她沒打算藏，今天，那封帖，就是兩件事放在一起，一件是，這話是沈落說的，從沈落嘴裡出來的，原話，一個字沒改，另一件是，有人今天去找了沈落，然後把這話帶回來，放在這裡。
他能不能從那一成半的筆法差裡，推出來那個人是誰，今天，她不知道，今天，那是他的事，不是她在場的事。
她在接引殿裡坐著，把今天這件事，給它打了一個標，打完，往腦子裡擱，擱穩，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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