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飛升終試天道巡察使來的時候，是在終試前一個時辰。
蘇樂樂在接引殿外的廊道裡聽到裡頭的動靜，先是腳步聲，是那種穿著官靴踩在石闆上、每一步都卡著某種規製節奏的腳步聲，然後是側殿的門被推開，然後是那種把公文往案台上壓的聲音，壓進去，穩的，不飄。
她站在廊道外頭，手裡捏著那塊竹牌，竹牌是今天接引殿發的，發給飛升記錄員的，上頭刻著終試入場時辰，刻穩，壓進竹麵裡，不浮。
她沒進去，就是站在外頭，把裡頭那些動靜，一件一件，往耳裡壓。
巡察使的聲音從裡頭出來，往外走，那種聲音，是接引殿官員說官話的說法，每個字都壓著天道條文的重量，壓著，壓穩，往外走。
"主考，天道本屆終試規製，今日卯時三刻，由天道主審台正式下發修改令，修改項目如下——"
他頓了一下，頓的方式，是那種把下麵的話往前壓一步、壓出分量再說的頓法。
"本屆第二十七號候選，沈落，終試將加入天道專項幻境評測，評測內容：模擬輪迴歷程中最痛苦記憶片段，受測者須於幻境中完成判定，判定通過方可進入正式終試，判定失敗則本屆終試資格取消，不可複議，不可申訴。"
側殿裡安靜了一下。
就是那麼一下，不長，大約三息。
蘇樂樂站在廊道外頭，把那三息的安靜，從頭到尾壓進腦子裡，壓穩，然後把手裡那塊竹牌往掌心裡收了一下，收穩。
天道。
親自下場了。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掂了一下，掂出來的重量，今天，比她預期的，重了不止一檔。
不是接引殿在卡，不是某個長老在使絆子，是天道，天道本身，卯時三刻正式下發，有條文，有編號，有"不可複議，不可申訴"這八個字，壓在最後，壓穩，把所有能走的路，堵死了一半。
巡察使的腳步聲在裡頭動了一下，往外走，走出側殿，走進廊道，走出來，從她旁邊走過去，走穩，消進廊道深處，不見了。
蘇樂樂往側殿方向看了一眼。
側殿的門今天沒有合上，半開著，裡頭，謝雲衣站在長案後頭，還站著，沒動，手往長案上搭著，搭穩，背對著廊道方向，背對著，往案台那側看，看著，看著什麼，從這側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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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廊道裡站了一下，沒進去，沒開口，就是站在那裡，等著。
等了大約四息。
謝雲衣從裡頭動了，動了，往側殿門那側走，走過來，走到門口，在門框那側停了一下，手往門框上搭了一下，搭上去，就那麼搭在那裡。
蘇樂樂往那隻手方向看了一眼。
門框是榆木的，接引殿規製內用的都是這種，密度高，壓手，不輕，他手搭在那裡，搭穩，手背上的筋絡今天綳著，綳出來，綳穩，然後，門框那側，發出一聲極低的聲音，那種木頭被壓出裂紋的聲音，低，不重，就是從木頭裡頭出來，出來，散進廊道裡，散穩。
她往門框那側看了一眼，門框的右上角，今天，有一道細裂，細的，從那側往下走了大約三寸，走穩，壓在那裡，不散。
謝雲衣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收穩，往廊道這側走出來，走出來，在她旁邊站定，往前看，不看她，就是往前看，往廊道盡頭那側看，看著。
他今天說話的方式，是那種把一件事壓了很久、今天往外說、說出來的方式，不快，不重，聲音穩，壓出來，就那麼一句。
"天道下場了。"
蘇樂樂往廊道盡頭那側看了一眼，然後往他方向看了一眼，開口，把今天這句話，往外遞，遞的方式，不是那種鄭重的遞法，就是那種隨口往外說的說法，輕，不重，就是說出來。
"那我們也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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