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天道的台階裁決文書是在巳時末送到的。
兩份，一前一後，前麵那份是外部版，素紙，神庭公告格式，加蓋天道法則評估司的金印，金印壓在右下角，印麵整齊，壓得很實，那種把一件事定下來了、不打算再議的壓法。外廊公告牆上，今天下午多了這張，貼在謝雲衣那張個人聲明旁邊，左右兩張，一張是他昨天寫的，一張是天道今天回的，就那樣並排壓在公告牆上，誰都能看，誰都能讀。
外部版就三行字，措辭是官文格式，字句四平八穩，意思翻過來隻有一個：神凡法則有效，維持原判。
蘇樂樂站在公告牆前，把那三行字讀了兩遍，讀出來，沒有往深裡想，就是把那個結論接住，往旁邊擱了一下。
她今天在外廊站著，手裡還揣著一塊沒吃完的點心，是東翼食堂今早新出的棗泥糕，切的方方正正，棗泥餡從截麵往外透了一道深紅，她把那塊糕在手裡掂了一下，掂穩，然後係統666在她耳邊出來了。
"宿主，第二份文書，內部版，當前已由接引殿收發處送達謝雲衣本人，本係統已截取副本，是否同步推送。"
"推。"
文書內容落在她腦子裡的時候，她正把那塊棗泥糕往嘴裡送，送進去，嚼了半下，停了。
內部版比外部版長，前麵大半段是法則條文的引用和裁決依據，官文套路，走程序的那種寫法，讀起來像嚼乾柴，她往下掃，掃到最後一段，最後一段比前麵短，隻有兩句話，第一句是裁決結論的重申，第二句，她把那句話在腦子裡單獨過了一遍。
"此神君未忘接引本職。"
七個字，措辭跟前麵的官文格式不一樣，前麵是那種把什麼東西壓住了、壓穩了的寫法，這七個字，是另一種，是那種把什麼東西往外遞了一下的寫法，遞出來，遞穩，就是那樣，擱在文書末尾，擱穩，壓在那裡，等著被看見。
蘇樂樂把那塊棗泥糕咽下去，咽穩，然後她把視線從公告牆那側收回來，往外廊廊口方向走了兩步，走穩，拐進內廊，內廊裡，今天傍晚的光從廊頂漏下來，漏穩，落在青石地上，斜著，一道一道，壓在地縫裡。
陸厭今天在接引殿東翼角落那棵老槐樹下站著。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的，蘇樂樂沒有留意，就是走到內廊拐角，往外一看，看見那道影子壓在老槐樹根旁邊，站穩，靠著樹榦，手插在袖裡，往外廊公告牆方向看著，眼神不重，就是那種把什麼東西在遠處收進來了的看法，收穩，不動。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袍子，袍子料子普通，跟接引殿裡隨便哪個做雜務的神官差不多，他就那樣站在老槐樹下，站穩，不打眼，不張揚，就是那樣，在那裡，穩著，不消。
蘇樂樂走過去，走穩，腳踩在內廊青石地上，踩出一聲一聲，不快，不慢，走到老槐樹旁邊，停了，停穩，沒有開口，就是把手裡那塊剩下的棗泥糕往陸厭方向遞了一下，遞出去，遞穩。
陸厭往那塊糕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往蘇樂樂方向看了一眼，沒有接，就是那樣，把手從袖裡抽出來，垂在身側，垂穩，往外廊公告牆方向又看了一眼。
"天道的外部版，維持神凡法則。"
他開口，聲音不高，就是把那件事說出來，說穩，擱在老槐樹下，擱穩，落在那裡，落穩，不散，是那種把一件事已經在心裡過完了、隻是說出來確認一下的說法。
蘇樂樂把那塊糕在手裡掂了一下，掂穩，然後開口，聲音輕，不重，就是隨口往外說的說法。
"內部版末尾有句話，你看了嗎。"
陸厭往她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就是那樣，等著。
"'此神君未忘接引本職。'，"她把那七個字說出來，說穩，擱在那裡，擱穩，然後她往老槐樹榦上靠了一下，靠穩，往外廊公告牆方向看了一眼，"天道在給退路。"
這不是問，就是說出來，把那件事往外放，放完，等著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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