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在學校正門斜對麵第三條街，進門左轉，靠窗第二格卡座，兩杯飲料擱在桌上，各自凝著水珠，各自壓在各自的杯壁上，蘇樂樂的那杯已經喝了大半，陸厭那杯還是滿的，他把杯蓋上的吸管捅了兩下，沒喝，擱回去。
蘇樂樂把係統麵闆開了一條縫，麵闆在她視野右上角亮著，數字在跑，跑穩，跑結實，她往那串數字上掃了一眼，停了約三息。
治癒值總收入：4500點。
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掂了一下，掂穩，掂出來，往陸厭那邊看了一眼。
"這卷結算完了。"
陸厭把手邊的杯子轉了一下，轉穩，轉出來，沒說話，等著。
"比預期多出去兩成，"她把麵闆往旁邊推了一下，推穩，推出來，"但不是因為什麼大事。"
"什麼來源。"
"都是小的，"蘇樂樂把吸管往杯底戳了一下，戳穩，戳出來，"自習課有人問同桌'這道題你咋做的'，同桌講了二十分鐘，兩個人下課時候一起去買了瓶飲料，這種。還有走廊裡有人叫住前麵的人說'你鑰匙掉了'，那人回頭，兩個人站了一分鐘，然後各自走，各自走穩，各自出來，這種。"
她說這話的時候，往窗外那條街道看了一眼，看出來，街道上招牌的燈開著，開穩，開出來，把那片街道壓成橙黃色，橙黃穩，漫進來，漫出來，壓在那片行人裡，壓穩，壓結實，沉的，不飄的。
"這卷幾乎沒有惡戰。"
陸厭把杯蓋上的吸管捅了第三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回去，放穩，放完，往蘇樂樂那邊看了一眼。
"那輸出速率怎麼樣。"
"很穩，"蘇樂樂把麵闆上那條曲線往外拉了一下，拉穩，拉出來，往上麵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約兩息，"不是那種大起大落的，就是那種......每天都在進賬，每天進的不多，但是沒有斷過，像是水往下滲，滲穩，滲出來，滲完還在滲，各自穩著，各自沉的，不飄的。"
陸厭往那條曲線那邊看了一眼，他沒有讓蘇樂樂把麵闆轉給他，就是那樣，沒讓，他隻是把手邊那個紙巾盒往旁邊推了一下，推穩，推出來，然後他開口，語氣是那種很平的，平穩，平出來，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這不奇怪。"
蘇樂樂往他那邊看了一眼，等著。
"我當初寫這個模型的時候，用了普通居民樣本，"陸厭把手擱在桌沿上，擱穩，擱出來，"不是修士，不是戰場，就是普通住在坊間的那些人，早上起來買豆腐，傍晚在門口坐著乘涼，這種，"他停了一下，停穩，停出來，停了約兩息，然後他把下麵那句話說出去，說穩，說結實，"我在那些樣本裡找到一條波動曲線，很乾凈，乾淨穩，乾淨出來，結論就是，痛苦越大，治癒越大，這個成立，但是不穩定，峰值高，衰減也快。"
蘇樂樂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出來，往下聽，沒打斷。
"真正穩定的那條線，"陸厭把手邊那杯飲料往嘴邊舉了一下，然後他停了，停穩，停出來，放回去，放穩，放完，"來源是當人不再怕說錯的時候，回復都帶著穩定反饋。"
蘇樂樂把"不再怕說錯"這五個字在心裡掂了一下，掂穩，掂出來，停了約四息。
她想起江嶼走進廣播站的那個下午，走穩，走進去，走進那片學校廣播室的光裡，走穩，走進去，把那段話說出去，說穩，說結實，不是對著某一個人說，是對著全校說，說完，把麥克風放回去，放穩，放完，往外走，走穩，走出來，走進走廊的燈光裡，走穩，走進去，腳步聲在那片走廊裡壓著，壓穩，壓出來，一下一下，沉的，不飄的。
她想起林靜在信封上寫的那行字，鋼筆寫的，字跡工整，"給幫過我的那個人"，就那一行，壓在普通信封的正麵，壓穩，壓結實，不是寫給某一個具體的名字，是寫給那個她沒辦法當麵說的方向。
蘇樂樂把這兩件事擱在一起，擱穩，擱結實，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低穩，低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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