瓏燈看起來沒個正形，實際上也沒有。
他向來不約束弟子，又最奈何不了美人請求，對師門上下稱得上是有求必應。
溫夢白忙著練劍打架，雖說後麵打著打著感覺不太對頭，但為時晚矣。
“煉丹？”
聽到溫夢白的提議，瓏燈皺了皺鼻子，活像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沒人比溫夢白更了解瓏燈，換個師妹師弟在這少不得多想，但溫夢白深知瓏燈的德行。
想必他現在滿腦子轉的肯定是：丹修？整日蹲在爐子前，灰頭土臉，哪有劍修瀟灑？
她正斟酌措辭，瓏燈卻忽然擡眼，目光穿過靈石流轉的冷光，落在溫夢白臉上。
周圍的靈石泛著幽幽冷光，如水紋般在四壁流轉，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霜色。
他大弟子的眉眼依舊清冷如初，可瓏燈細細看去，莫名就覺得不同了。
怎麼說呢？就像大雪天行人嗬出的白霧，漫天寒涼裡透著幾分活氣。
那素來隻顧追逐劍光的眼睛，此刻竟如此，久違，而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
瓏燈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你既開口，便依你罷。”
說完又補上一句：“不必多問，跟你說了多少次，宗門上下你拿主意。”
溫夢白垂首應是，心中不免感慨：
師尊耳根如此軟，他們不滅門誰滅門？
一岔神的功夫，瓏燈已歪著頭又睡過去了。
睡姿極差，天香錦被踢開一角。
溫夢白默默地將瓏燈的睡姿擺正，替他掖好被角。
走出長樂殿，李長歌仍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
他局促地絞著衣袖，聽溫夢白說去選丹爐，那雙一直低垂的眼才亮了起來，浮出這個年紀該有的歡喜。
溫夢白領他至側殿珍寶庫前，解下腰間劍穗，輕輕往門上凹陷處一貼。
禁製應聲而解。
說自在宗有點家底，並不是玩笑話，哪怕是拜師時瓏燈隨手給她們的劍穗，也可遮蔽修為。
溫夢白現在是築基期，但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看穿她真實的靈氣波動，在元嬰期看來也與凡人無異。
對於溫夢白來說，這是師尊給她唯二實用的東西。
珍寶庫門開剎那，各種駁雜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珍寶庫雖叫珍寶，實則更像個雜貨鋪子。
師尊雲遊四海時，但凡見著順眼的物件，也不管有用沒用，統統往裡一扔。
經年累月下來，這方寸之地竟堆出了幾分珍寶如山的氣勢。
還好自在宗地廣人稀，盛得下這麼多東西。
李長歌在門檻外踟躕不前，看他不敢進，溫夢白利落地挽起廣袖，在雜亂無章的小山堆裡翻撿起來。
一個雕著蟠螭紋的黑冰鼎爐被溫夢白倒提著拎出，裡頭叮叮噹噹掉出幾顆夜明珠。
“這個如何？”
小師弟不回話，那應該不是很喜歡。
她又勾來一個赤砂丹鼎，指節敲了敲鼎身。
“這個呢？”這個聽起來還挺清脆，不知道保不保熟。
直到溫夢白又問了幾句，李長歌才如夢初醒，沖她一笑：
“大師姐喜歡，便是好的。”
最終選定的涼木膽鼎不過西瓜大小，溫潤的木紋間隱約透著葯香。
溫夢白順手又捎上幾卷題目沾點修丹的竹簡，正要遞去，卻見李長歌隻眼巴巴地瞅著她隨手放到一邊的爐鼎。
那本就是要許諾給他的東西，但李長歌依然乖巧地站在珍寶庫外，隻是時不時瞟過一眼。
如此小意逢迎的模樣，她之前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不僅如此，還真以為他愛習劍。
總找他對練不說，師門被圍剿時，為了給他提升修為，在他昏迷時洗了他的靈根，徹底斷了他的丹修路。
小師弟雖默然接受，但鮮少臉上再有笑了。
“大師姐，”李長歌看她發獃，“要是太麻煩的話……”
“李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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