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世朗聲大笑:“自然作數!既然鄉親這麼問,擇日不如撞日。”
他擊掌三聲,“來人,把今日的份額擡上來!”
十餘名膀大腰圓的打手魚貫而出,將一袋袋米麵糧油整齊碼放在賭坊門前。
“我先領!我早就說少東家最是仁義!”
“我也是我也是,一看就是那兩個黃口小兒滿口胡言!”
轉眼間,賭坊門前已排起蜿蜒長龍。
比起虛無縹緲的道義,實實在在的米糧顯然更能收買人心。
溫夢白冷眼旁觀。談世此人貪婪成性,前世便是他巧言令色,哄得師弟掏心掏肺。
如今這般慷慨解囊,背後定有玉玲瓏的手筆。
"溫姑娘,"談世踱步而來,臉上春風得意,"您看這般處置,可還滿意?"
溫夢白意有所指地笑道:“少東家散的是自家錢財,我哪來的立場置喙?”
談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到手的金銀可不就是他自家的麼!他沒能如願看到溫夢白氣急敗壞的模樣,反倒要平白捨出這許多銀錢,心口像被剜去一塊肉似的疼。
他強撐著笑意:“能為街坊鄰裡盡些綿薄之力,是我千金坊的榮幸。”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卻在滴血。
談世暗自盤算著,這些米麵糧油的開銷,定要從別處加倍討回來。
轉念一想,溫夢白也沒法子把錢要回去了,這才勉強壓下心頭的不甘。
溫夢白聲音清亮地朝人群說道:“諸位父老且慢著擠,按少東家今日的分量,便是發上十年也綽綽有餘。今日領不到的,改日再來也不遲。”
“少東家,您說是也不是?”
剎那間,數百雙饑渴的眼睛齊刷刷釘在談世身上,像密密麻麻的蟻群盯著一塊落地的蜜餞,讓人渾身發毛。
“自然。”談世喉結滾動,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每日分量不變?”
“自然!”事已至此,談世豁出去了。
得到想要的答覆,溫夢白這才心滿意足地拂袖而去。
從今日起,全縣城的百姓都會替她討著這筆賬。
溫夢白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真以為發出去了,她就拿不回來了?
夜色漸濃,千金坊倉庫的守門人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全然不知一道黑影已悄然掠過屋簷。
“那蒔花館的花魁是真漂亮啊,我要是能滋潤一場,這輩子也值了。”
“做夢呢你,等下輩子去吧!”
守夜的兩人正倚著門柱閑扯,忽見前院竄起一道刺目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兩人一個激靈,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走水了!快救火啊!”
前院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兩人麵麵相覷,遲疑著往前挪了幾步張望。
就在此時,身後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涼風。
回頭時,倉庫的大門依舊緊閉,嚴絲合縫。
走廊裡突然響起的腳步聲讓兩人渾身緊繃,手不約而同地摸向腰間的信號彈。
“喲,這不是咱們的張大總管嗎?”
守夜二人幸災樂禍地開口。
往日這張三當主管,沒少在他們頭頂逞威風。
如今倒好了,變成獨眼龍了!
“現在該改口叫獨眼三兒了吧?哈哈哈——”
“找死!”
張三僅剩的眼睛瞬間爬滿血絲,他突然暴起發難,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嘰!
兩聲過後,地上多了兩具頭顱歪癟的屍體。
張三氣急敗壞,一腳踹開倉庫大門。
“狗日的賤人!”
不過是多看了那娘們幾眼,竟真被她摳去一隻眼珠子。
去他娘的差事!這把火來得正好,正好卷了錢財遠走高飛。
等等,倉庫裡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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