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赤牢，”他偏過頭，對身旁的魔修說道，“這裡不歡迎我們。”
“你總算髮現了，”赤牢雙手攏在袖中，聞言偏了偏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玩味，“我倒是想問，你究竟做了何等美事，怎麼看起來，好像你比我還人人喊打？”
許六奇眼底掠過一抹陰鬱，淡淡瞥了赤牢一眼：“成王敗寇，僅此而已。”
話雖如此，他內心遠沒有表麵看上去這般平靜。
昔日銀月宗鼎盛之時，宗門弟子行走四海，處處受人禮遇，誰不曾敬一聲銀月宗少宗主。
可短短時日，銀月宗名聲一落千丈，如同過街老鼠，走到何處都要承受非議與敵意。
“沒關係……總有一日，他們會為今日這般刻薄相待，心生愧悔。”
許六奇喃喃自語。
赤牢挑眉，靜靜欣賞著他麵上那些細微的肌肉抽動，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愉悅：“樂觀點想，起碼你向大將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嫌疑？
許六奇冷笑一聲，目光穿透人群，望向最先出言頂撞他的那名攤主。
縱然對方刻意易容，佩戴的麵具又遮掩了氣息，那股獨屬於五蘊宗修士令人作嘔的氣息，依舊瞞不過他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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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蘊宗滿門宵小，沒有一個值得饒恕。
“是啊，”他右眼微微眯起，如同蟄伏的毒蛇鎖定獵物一般，“再好不過了。”
“少宗主——”
許六奇腳步一頓。本以為又是哪個不懷好意的來挖苦他，餘光裡瞥見牆角處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探出半邊身子來。
是個老頭，佝僂著背。
似乎不是前來尋釁的模樣。
“閣下是？”
許六奇對這個老頭子沒什麼印象。銀月宗全盛之時宗門弟子數不勝數，人人識得少宗主，他卻不可能認得每一個人。
老者連忙從陰影裡走出，微微躬身：“老周頭乃銀月宗外門弟子，聞少宗主告天之誓，便知天下皆誤。流言蜚語，終有雲開霧散之時，老朽信得過少宗主。”
許六奇打量他：“借你吉言。”
老周頭往前湊了湊：“少宗主欲行何事，老朽願效犬馬之勞。不知您可是要籌備什麼物件？老朽雖不才，在這坊間倒還留著幾分薄麵，或許能替您尋來些許門路。”
“那就再好不過，”許六奇半信半疑，終究眼底還是浮起一絲淺淡的期許，神色稍緩，“籌備妥當，方能順利促成和談。隻是眼下不宜久留，要儘快動身，甩開身後那群陰魂不散的爬蟲。”
他轉身便往巷子深處走去，赤牢示意老周頭跟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二人身後。
片刻之後，一隊追蹤的密探匆匆趕到。可等他們衝到這處封閉的死角，巷中早已空空蕩蕩，許六奇二人不見蹤影。
“還是晚了一步。”
“狡猾之徒，可惡至極。”
到手的懸賞跑了，密探們心情不是很美麗。
浮市聯通外界不錯，但差之毫厘謬以千裡，若不能鎖定確切從何處離開，終究無從追蹤。
“無名那邊，肯配合我們嗎？”
“不好說，隻能試著聯絡一番。”
除卻這些圖錢辦事的密探，各大宗門也有眼線，眾人暗自揣測，許六奇此番現身浮市，便是在為他口中的商談鋪路。
此後數日，各處漸漸冒出不少目擊者的說辭，傳言有人看見許六奇輾轉出入各大商行。
可傳聞終究隻是道聽途說，沒有一人能確切說出許六奇如今身在何方。
他就像會隨時憑空蒸發一般，來去無蹤，隻留下一串真假難辨的流言在坊市間，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銀月宗的話題也重新被翻出來炒得沸沸揚揚。人們關注著銀月宗，關注著這個離經叛道的少宗主的一舉一動。
相比許六奇的攪動風雲，從那“厄運”之中瀰漫而出的瘴氣倒顯得乖巧許多。
除了最開始爆發了一陣動亂，此後再無新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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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人敢因此鬆一口氣。眾人等待著鐘聲，像等待著逐漸被拉滿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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