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夢白緩緩起身，身側的人想和她一同前去，被她伸手壓了回去。
許六奇看她步履從容，一步步靠近水環，澄澈水光映落她的身影，鏡麵清晰透亮，將她眉眼輪廓、身形樣貌盡數映照而出，與真人分毫不差。
此刻立於此地的，是實打實的本尊天選之人，內外如一。
她沒有在原地停留，直接越過了那麵水環，在許六奇對麵站定。
眾人的視線追隨她越過，唯有諸葛玉林有一瞬瞥見了那水環照出千絲萬縷的紅線，曇花一現，眨眼間便恢復了尋常。
“還好沒讓那混球來。”花疏影在坐席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沒成想許六奇還準備了驗明正身這一招，本以為天衣無縫的伎倆差點就要翻了船。
若所謂的天選之人，是個隱於人後讓別人冒名頂替的，此事定會讓溫夢白被定性為貪生怕死之徒，從一開始便落了下乘。
更別提對麵還坐著整窩整窩的魔族，被修仙界打壓了那麼久，若抓住這麼大個把柄，怕是整個修仙界都要被笑得擡不起頭來。
幸而臨門一腳，又將池如是換了下來。
池如是自從被陳雲起訓過以後老實多了，聽說又要換人倒也沒什麼意見，今日聽說不用擔責，便樂滋滋地去和她那大眼珠子親香去了，樂得沒事。
溫夢白在許六奇對麵站定，咫尺相望。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好久不見。”許六奇笑。
溫夢白看著麵前的許六奇，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怨是嘆，是慨是涼。
恨麼？自在宗幾經劫難，無數恩怨糾葛的背後，處處都藏著許六奇的手筆，他死上多少次都不夠。
可如今銀月宗淪落至此、人人喊打，他步步掙紮的模樣，竟讓她有一種看見自己的錯覺。
她也曾在同一片泥淖裡跋涉過，也同困於宿命。或許她與許六奇，不過是兩枚被人擺布、彼此製衡的棋子。
時至今日，兩派地位易位，從前高高在上的銀月宗少宗主，如今成了眾矢之的。從前躲在暗處東躲西藏的自在宗，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世間。
真正的執棋人不知所終，留下殘局讓他們互相廝殺、彼此消耗。
……若有清算那日，她會親手給許六奇一個痛快。
許六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認來的確實是本尊，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遺憾。但很快這點遺憾便被拋之腦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諸位已然親眼見證，此水環可勘破虛妄、照徹本源。魔族眾生，本源與世人別無二緻，殊途同源，並無天生邪祟。”
“修仙、修魔，從來隻是修行法門迥異，並非正邪天定。如今世人所見魔修暴戾失度、嗜殺無序，根源從來不在魔族本心，而在天地滋生的瘴氣。”
有水環這個實例在前，眾人無聲，等著他的下文。
“瘴氣於修仙界是毒瘤，於魔族人而言，也不全然有益。可強塑體魄、增益修為，卻也會讓人滋生無盡依賴。長年浸潤其中，人心智會被慢慢侵蝕、扭曲，性情愈發暴戾偏執。”
“而為適配瘴氣環境、求得一線生機，魔族肉身不斷畸變演化，久而久之，便成了世人眼中猙獰怪異的模樣。”
溫夢白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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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是她和宋豹一行人才知道的事，也是她和宋豹做交易的根基。許六奇能知道這件事，是她們這裡出了叛徒，還是宋豹那裡出了問題？
這些暫且不論，許六奇偏挑這個時候把這一套說辭拿出來，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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