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比起什麼雄心壯誌的野心家，更像是一個被逼瘋了的可憐蟲再眨了一下眼，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她被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目之所及空曠無垠，不見天際，沒有日月。
這裡和永寂之地的灰濛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深邃、更加空寂，更像是……
一片虛無。
腳下踏著的不知是什麼，低頭看去，像一層極薄的水麵，清透如鏡，映出她模糊的輪廓。
不止是眼前的景象。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外衣之下，露出的肌膚不再是血肉之軀，而像是一層薄薄的空殼。
在那層半透明的皮囊之下，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紅線，一刻不停地流動著。
“你回來了。”
之前在天池也聽到過，彼時她便覺得耳熟，此刻再聽，那股熟悉感愈發真切。
她料想過無數次與諸葛玉澤見麵的場景，想象過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們會怎樣對峙交鋒，卻從未想過，二人初見，會是這般平和死寂。
諸葛玉澤對她說話的語氣，像看著歸家的熟人，像相伴多年的長輩，平淡得彷彿他們早已相識。
難道他們之前認識？如果認識的話，那就是在更早的循環之間，她曾與諸葛玉澤有過交集。他們之間，又曾有過什麼交易？
她環顧四周，沒有見到任何人影。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什麼什麼？
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無來無去。
溫夢白細細甄別聲源，這聲音不屬於天地四方，反倒像是從她身體中。
準確來說，是從她的倒影之中。
她低頭看向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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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影其實已經看不出是不是她了。她自己如今隻是一團紅線，水麵中的也是一團紅線。
那到底是她的影子，還是另外一個被拘於水底的人形，根本無從分辨。
她舉起手，沖水麵中的倒影搖了搖。
水麵中的倒影佁然不動。
“別玩了，”那聲音裡添了幾分無奈，“說說吧，這次又輸在哪裡了？”
自己的倒影吐出全然陌生的人聲，諸葛玉澤看上去要給自己當軍師，溫夢白一時說不清到底哪個場麵更詭異。
諸葛玉澤的聲音從水底傳上來。
“怎麼？這次又輸在哪裡了？還是說，又有哪個人死了，你不滿意？”
見溫夢白默然不語，水底那道紅線人影緩緩盤腿落座。
“無妨，隻要你還撐得住，終有一次……”
“謝劍屏是怎麼死的？”
水中的“人”突然頓住了。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怔在原地。
而後，那團紅線猛地向前傾身，瘋狂朝她湊近。
“你贏了？”諸葛玉澤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你贏了？”
簡直恨不得要從水底鑽出來一樣。
方才還像個正常人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卻隱隱有了幾分癲狂的味道。
溫夢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下那層水麵盪開一圈極輕的漣漪。
“也是，也是，也是，”那倒影猛地擡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你什麼都不記得！你不是輸了才回到這裡的！哈哈……哈哈哈……”
贏了？贏了誰，許六奇嗎？
“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水麵中的人仰起頭，紅線在他身上劇烈震顫，時而收緊、時而鬆開，“我終於等到了，終於，終於……嗚嗚嗚嗚！”
看著水麵中狀若瘋癲的人影，溫夢白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其他人口中那位算盡天機、智冠天下的人物聯繫在一起。
眼前的這個人，比起什麼雄心壯誌的野心家，更像是一個被逼瘋了的可憐蟲。
溫夢白最搞不懂的是，眼前的情景來看，諸葛玉澤竟然像是在做她暗中的謀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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