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上一位客人製作雞排時灑落的。
“要點什麼？”感覺到攤前站了人，焦阿蓮沒抬頭，問道。
王野茉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才讓發出的聲音不至於顫抖，“雞柳。”
“大份小份？”焦阿蓮抬頭，目光在客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秒，低頭帶好手套，打開保鮮箱。
“小份。”看著眼前的人，王野茉的手在褲邊攥緊，恨意從胸中向全身鋪灑，她必須將拳頭握緊，才能穩住身體。
“要什麼口味呢？”焦阿蓮的尾音上揚，那是她在發出“嗎、呢、呀”這些語氣詞時獨有的口音。
舊時的記憶迎麵而來。王野茉小時候覺得焦阿蓮說話好玩，常常學她，為此沒少挨魏夢雲的批評。
“要什麼口味，這邊可以選。”見客人遲遲不回答，焦阿蓮指了指價目表上的口味類別。
“酸梅。”王野茉瞥了一眼，語氣冷硬。
“好的。”焦阿蓮左手將油鍋點著，右手麻利地抓出一把生雞柳上稱，她的手很有準頭，一把即是一小份的重量。稱好的雞柳投入裹粉的盤子中抓勻，絲絲雞柳均勻沾上了裹粉。她將雞柳放入漏勺，抖了抖，此時油溫正好，雞柳入鍋，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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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熟練的操作，王野茉的怨念愈發膨脹。憑什麼她還能鮮活地活著？而母親卻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王野茉眼睛濕了，她轉過身，揚起頭。
“呀，對不起，沒事吧？”焦阿蓮以為油星濺到了客人，擔心地探身詢問。
王野茉背著身擺了擺手，她痛恨自己在此刻流露這種無用的情緒。
夜市逐漸熱鬨起來，攤位前又停留了幾個客人。王野茉不想錯過時機，她醞釀片刻，轉回身子。炸雞已經盛出，調味並裝袋。
盯著焦阿蓮遞過來的袋子，王野茉發問，“你為什麼要害我媽？”
焦阿蓮懸在空中的胳膊僵直了，手中的袋子掉落，雞柳散落在台麵。她驚愕地看向客人，眼角微顫，雙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是不是你讓江大龍殺了我媽？江大龍在哪？”王野茉的聲音在抖，那是憤怒無法抑製的結果。
“不是，我不是。”焦阿蓮慌張地環顧四周，然後，目光回到王野茉的臉上，逐漸與記憶中那張稚嫩的小臉聯係起來。
“茉茉，你是茉茉？”焦阿蓮猶疑著。
此時，王野茉才察覺，焦阿蓮腫著眼睛，臉色發灰，看上去非常憔悴。但不論對方如今正身處何種苦難，此刻的她都不可能與之共情。
焦阿蓮跌撞著向後退了一步，差點沒站穩，“你，真的是茉茉嗎？”
王野茉看著她心虛的樣子，更覺氣憤。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喊叫，打斷了她進一步的質問。
“城管來了，城管來了。”
城管執法的兩輛皮卡停在路口，離路口較近的幾個小販慌忙撤離，丟鍋棄盆，還不忘邊跑邊喊，為街內的其他商販報信。
“啊，城管……我，我得走了。”焦阿蓮低著頭，眼神飄忽，似是在對王野茉說，又似自言自語。她慌亂地將液化氣關斷，急急跨上車子，擰鑰匙，發動。
餐車蹭著王野茉的身子，如突聞發令槍的運動員一般，衝了出去。
此時，整條街上一片兵荒馬亂，王野茉不得不避開車流，任由焦阿蓮逃離遠去。她看得清楚明白，焦阿蓮從認出自己那一刻，便有了逃避的欲念，城管的到來正好給了她逃跑的理由。
半小時後，城管執法的後車鬥裡，逐漸堆滿了從商販手中沒收的蔬菜、水果、電子秤、鍋具。
馬奔跳上車子，準備收隊。他剛將車門合上，一個人影衝了過來，趴著車窗，拉住他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了，還給我吧，求求你了。”
馬奔看清楚來人後，冷了臉，任由左胳膊被她拉著，右手從口袋裡摸了一根煙出來，悠悠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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