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我好像是一顆嵌入土地的釘子，被老天一次次錘擊。它要把我砸入地底，讓我永無出頭之日。
我迷失在無人無車，也看不見任何建築的馬路上，我憑著毅力，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就在我以為我要這樣走一夜的時候，路儘頭有車燈靠近，我連忙揮手。
這是一輛出租車，我知道身上沒錢，但還是鑽進了車廂。
“去哪裡？”司機問。
“汽車站。”
車開出去一小段，司機回頭對我說，“門沒關緊，再關一下。”
我把車門往外推開再合上。
“還是沒關緊。”司機盯著儀表盤，說道，“使點兒勁。”
我又嘗試了兩次，還是管不上。
司機靠邊停車，下車從外麵把車門拉開，然後狠狠甩上，大聲嚷著，“這不就關上了嗎？”
雖然隔著車門和大雨，但我依然能聽出司機語氣中的怒火。他回到車裡，抱怨不停，“本來我都不想拉你，一身濕弄得車裡都是水。嘖，大小夥子，關個門都關不上，女人都比你有勁。我出去關一趟門，淋了個透，操。”
我看著他的後腦，心裡生出一股邪火，為什麼都來踩我一腳，為什麼都來欺負我？
他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天氣，在我聽來，卻是指桑罵槐。在那細碎的謾罵中，邪火好似乘了風，熊熊燃燒起來。腳下有什麼東西硌來了一下，我低頭，是一條汽車牽引繩，繼而，我又發現車門上放著一把雨傘。這兩樣東西，在我的腦海裡遊走，構建出一副可怕的圖景。
我看向後視鏡中那雙眼睛，心裡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
“師傅，”我叫他，“剛才我坐公交車，行李和錢包讓人偷了。”
“啊？”他將車子減速，回頭看我，“沒錢？”
“對不起師傅，我實在遇上困難了，我晚上必須去汽車站，我女朋友還在等著我。你看，可不可以這樣，我記下你的聯係方式，等我拿到錢，第一時間還你。”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已經把車停在路邊，“下車！”那是一種極其看不起人的語氣。就像是對乞丐，對狗，對老鼠，對蟑螂，對一切他可以任意踐踏卻不必付出代價的東西。
“師傅，幫幫忙。”我咬牙說道，心裡卻說著，這是在幫你自己。
“下車，滾……”
在最後一個音節落地前，我猛地起身，用繩子勒住他的脖子，在座椅後將繩子一圈一圈交叉、擰緊，然後纏在傘上固定。用傘的一頭抵住椅背，狠狠撬動。
此刻，眼前這個被我掌控生死的人，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他是馬團結，是李振剛，是廠辦的人事經理，是關偉濤……是所有看不起我，欺負過我的人。
我將精神集中在雙手上，即使我孱弱，難以勒死一個成年男性，但借助杠杆原理，卻可以。這是一個省力杠杆，可以放大我的力量。
司機在前麵發出“呃呃啊啊”的聲音，我充耳不聞，腦子裡沒有恐懼，甚至在想，我這是在驗證杠杆原理。當他不再發出任何聲響，我依然沒有鬆開雙手，而是持續發力了一分鐘，確保他死透。
我攤軟在後座上，看著前排的屍體，竟有些想笑。那些我一邊一邊溫習的定理和知識，不曾送我上青雲，卻將我拽入了深淵。
我下車，拚勁全力，將他拖出車子，塞進後備箱。雨夜給了我很好的掩護，在我拖拽他屍體的十幾分鐘裡，路上依然空空如也。沒有人知道，我殺了人。
我開著車，在路上繼續行進，尋找著合適的拋屍地點。也許殺人刺激了我的腎上腺素過度分泌，我將車開得飛快。
前方路麵忽然出現了一團黑影，我來不及打方向，隻能緊踩刹車，一聲悶響後，那黑影自車前彈了出去。
在車燈的照射中，我清楚地看見那是一個人影，於是連忙下車查看。
這是個中年男人，花襯衫，短褲，一身混混打扮。他仰麵躺在地上，枕在一片血泊中。我探他的鼻息，沒有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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