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向粟風,他的眼睛很黑,不摻雜一丁點雜質,這麼看人時讓人有些瘮得慌,粟風也這麼看回去,周圍似乎有些小孩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手裡拿著畫,紛紛指著小男孩道: “老師,他就是一個啞巴,他不會說話的!” "就是就是!他壓根就不會說話,不如拿針把嘴巴縫起來好了!" “喂,討厭鬼,現在老師問你話,你也不說了嗎?” “不對不對,他是瘋子的孩子,應該是小瘋子才對!對對對,小瘋子哈哈哈哈!” 小男孩孤立無援地看著周圍每一個嬉笑的人,突然之間,一怒之下將手中的畫撕碎,惡狠狠地瞪了粟風一眼,跑回了教室,低頭不知道在畫著什麼。 粟風彎腰撿起畫的碎片,在木桌前慢慢拚湊起來,就這麼盯著整幅畫看了很久,直到活動結束,蘇樂和宗偉傑整理出一批可能需要心理乾預的名單,名單沒有粟風想象得那麼長,隻有兩三個名字罷了。 “粟老師,我們下一步應該就是去家訪,實地考察一下,出一份實踐報告,您看看哪裡還需要完善的嗎?” 粟風接過名單,指著教室裡麵臨窗坐的小男孩道:“把他的名字也加上去吧。” “還有,我剛才聽到他們說他是瘋子的兒子,哪個瘋子?” 剛剛跟幾個小孩有過深度交流的蘇樂立刻八卦道:“這個我知道!老師,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把張明月嚇到山底下的瘋女人,就是她!她總是莫名其妙地說一些瘋話,基本沒人信,總是走在路上好好的,就邊脫衣服邊跳起舞來了,每次有人看到都要躲開,生怕她把衣服脫完了,而且就這麼冷的天,她居然能脫到隻剩一件秋衣!” “你們說的那個女人,就是那個小男孩的媽媽?” 蘇樂猛地點頭,下課鈴突然打響,她看著衝出來回家的小孩兒們,忙拉著粟風到一側,生怕撞上又一個進醫院。 “這不下課了嗎?我們先去那個小男孩家吧?” 地址和聯係電話宗偉傑已經要到了,那個小男孩叫唐家萬,家裡住的並不遠,但是這條路卻非常難走,前幾天下了雨,紅泥混雜著雨水沾著鞋上到處都是,粟風一腳一個坑,她攙扶著蘇樂,跟著宗偉傑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了一處平房。 剛走過去沒多久,就看到一條黑色狼狗朝他們奔來。 靠——又是狗。 那條狗脖子上拴著鐵鏈,身上很臟很亂,就這麼衝著粟風等人吼叫著,叫的很凶很凶,宗偉傑都有些發怵,這麼硬生生停在原地,這才看到唐家萬端著一碗稀飯走了出來。 他一直都沒有說話,但眼中卻全是驚訝,急忙跑到裡屋拉出一個瘋癲的女人。 那人一頭卷發,亂糟糟的,頭上還長著虱子,衣服被扯開撕成條狀,手上就拿著掃帚直直地往粟風跑了過來,她眼睛很亮,盯著人看時讓人瘮得慌,臉上也是黑一塊黃一塊,踩著一雙夏天涼拖,左邊一雙黃色襪子,右邊一雙綠色襪子,身上起了很多紅疹子。 力氣很大,掃帚揮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蘇樂更是當場愣在那裡。 瘋女人說的並不是地方方言,而是普通話。 “滾啊!快給我滾!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你們都給我滾!你們都是壞人,一個一個的,都是壞人!” 粟風拉著所有人退下了那個坡,她和瘋女人保持著一定距離後道:“你先冷靜一點,我們不會傷害你的孩子,隻是想過來做一個谘詢,我是羊城師範大學的老師,這是我的證件,你的孩子可能有自閉症,你知道嗎?” 瘋女人眯著眼睛似乎想要看清粟風手上的證件,就在粟風打算往前再靠一步時,她又揮起了掃帚,粟風臉上劃出兩道血痕,往後生生退了三步才站穩。 那瘋女人見粟風還不打算走,直接衝進廚房拿著碗便一個接著一個摔碎在地,碎片濺得滿地都是,唐家萬就這麼躲在房門後盯著這一幕,什麼都沒說。 “老師,要麼我們先走吧?” 粟風抹了抹臉,看著手上溫熱的血跡,臉上的神情也變了。 “我們走。” 瘋女人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似乎更亮了,像是淚花,又像是別的什麼東西,她大概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狼狗沒再叫了,她抱著狗看著它脖子上的鐵鏈,眼神在一瞬間又悄然發生了變化。 回去路上,他們去了名單上另外兩家進行家訪,爭取收集到更多乾擾因素,卻發現家裡隻有年老的爺爺奶奶,家裡的父親去鎮上賣山貨了,問到媽媽,所有人的反應都是。 “媽媽跑了。” “媽媽?我沒有媽媽?她生下我就死了。” “我爸說我媽媽不愛我,跟城裡人跑去結婚了,我討厭她!” 這三家的孩子都出奇,沒有媽媽,更奇怪的是他們並不覺得這件事情本身就不對。 粟風遠遠看著高處又在起舞的瘋女人,眼神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