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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是陸玲女士嗎？” 陸玲並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來找自己，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以這麼不體麵的方式被人帶上警車，這種近乎羞辱的行為合該習慣了才對，但是陸玲看了看座位旁邊的母親，夕陽光輝照進來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媽，你都知道了？” 陸母什麼都沒有說，她自始至終，什麼都沒有開口，隻是用自己那隻滿是傷痕的手牢牢覆在陸玲手背上，繭子，如同砂紙一樣，陸玲同樣覺得她手上的皮特別特別薄，就這麼幾次觸碰，她就能感受到她血液的流動。 警局很快就到了，陸玲意外在門口碰到了粟風，她臉色似乎好了很多，身邊跟著她那個關係很好的朋友。 很顯然，粟風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碰到陸玲，那張蒼白的臉上寫著困惑與不解，還沒等到她開口，便看到陸玲率先一步走了上去，像是致歉，又像是一些其他什麼東西。 “粟風，有些事情我瞞了你，並非有意，說來我還要感謝你才對，就算你沒有出現，我那幾天應該也會殺了那個刀疤男。” 寂靜，還是寂靜。 金蕎蕎並非不認識陸玲，她從小記憶力其實算不上很好，但是高中大學時期進行了特地的鍛煉，所以基本那幾天所有發生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這位明明就是見義勇為才對，怎麼可能會有隱瞞？ “我知道。” 同樣是訝異，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都看向了微微笑著的粟風，隻見她握上了陸玲那雙可以說是難看的手，她總是覺得自己媽媽的手要更難看，更飽受滄桑，但是粟風真正明白，或許是陸玲許久都沒有看到自己那雙手了。 太久，在不見天光的地方呆的實在是太久了，久到自己都沒有好好審視了。 “你真當我是傻子啊——” 粟風眼眸閃爍，就這麼盯著陸玲，時間突然被拉得很遠很遠，其實也沒過幾天，但是粟風卻覺得這段時間像是半輩子那麼長，從假期調研再到夜訪唐家村，一切的一切都算是意外之舉，但是卻又像是被人安排好的那樣。 那個時候粟風剛遭遇了第一輪鞭打，就那麼氣息奄奄地躺在水泥地上，胸口一下下起伏，口腔裡泛著血腥味，她看著刀疤男就那麼一個個掃視著所有人，最後卻把目光停留在陸玲身上。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神呢？ 沒有威懾，恐嚇，隻是淡淡的凝望，也算不上是什麼尊重，就像自己看向李荔時的眼神，像是同事，更像是夥伴。 也是那一刻，粟風開始了偽裝，故意示弱，主動求救，將所有矛盾點投向那個最惹眼的瘋女人，果不其然，長期閉塞的人們啊，隻要還能說話，誰都不會喪失自己與生俱來的傾訴欲。 一句又一句，粟風眼神溫柔，順著她們每個人，慢慢地轉向一直沉默寡言的陸玲身上。 “你呢？” “什麼？” 一出聲，滄桑，喑啞。 她身上並非沒有傷疤，但大多都是舊傷老傷，看著也有幾年了，但是也許是她平時太過沉默寡言，以至於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忘掉這個人的存在了。也是這一句出聲，讓這些人中的“老人”開始醒悟。 是啊，她呢。 “你被抓進來這麼久，為什麼一直沒有懷孕？也沒有被放走？難道是你得罪什麼人了嗎？” 多麼關切，多麼為人著想，那一刻陸玲還真以為這是什麼上天派來的救世主，突然來到這麼一個三不管甚至是山疙瘩的地方前來救援。 “是啊是啊，我看你也在這裡呆了很久，是你得罪他們了嗎？”一個還等著懷孕，麵容姣好，滿身傷痕的女人這麼說道。 另一個挺著大肚子還自詡很快就能出去的女人緊接著道：“是啊是啊，說不準我能幫你和他們說說，我這肚子也快了，總不能天天就在這裡呆著吧，這不就永無天日了……” 一句接著一句，誰都沒有想到這些人能夠在此刻如此團結在一起，粟風就這麼坐在所有人的中央，渾身是血，緩緩道：“是啊，也許我們有人出去，都可以幫你的。” 陸玲愣了很久，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突然間對自己說這些話，不怕嗎？在這裡瞎熱血什麼，知不知道自己跟豬圈裡的豬沒什麼區別，出柵的那天就是死日，她那雙眼睛像盯著死人一樣盯著所有孕婦，看著她們的大肚子。 “我……” 什麼都沒說。 沒錯，在當下，逼問的當下，陸玲什麼都沒說。 還是後來的後來，才編造出一套近乎完美的證詞，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一定是原因太過慘痛所以她才不敢說，又或者是惹上了不該惹的人，所以就算是說了，也會自找死路。 但是粟風能感覺到，她，在撒謊。 “陸玲，我一直在等你主動來找我，不過現在也還好，事情並非已經到了不可轉圜的餘地，我陪你一起進去。” 夕陽燦烈，哪怕是即將落下的太陽都在此刻爆發出光芒，照射在她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