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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每一天，都是在這兩個極端中來回跳動，所以別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別給我灌什麼雞湯，沒用！你不是我！你們醫生開的那些藥和優美有什麼區別，都會讓我記憶力衰退，跟個傻子一樣！” 門外幾個老師路過時，都訝異地不敢多停留，光是聽到裡麵的控訴和呐喊，就能想到現在學生身上壓力有多大，紛紛對視，然後回到自己班上開開班課，灌灌雞湯，大多數學生隻會因為這些沒有任何意義和營養的雞湯而開心，畢竟，又水了一節課。 粟風曾經最討厭的也是雞湯，太高高在上，太不落地。 她轉身看著那個近乎無法自控情緒的孩子，撩起自己的袖子，上麵的劃痕已經輕了很多，看得出來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有用的。” 粟風一步步逼近佳瑞，似乎是想讓這個近乎崩潰的孩子看得更清楚一下：“這些藥不一樣，確實，我服下以後記憶力也在衰退，反應變得遲緩，但是這和右美沙芬那些藥不一樣！這些不會成癮，而你服下的，隻會讓你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你多久沒照鏡子了？” 此話一落，李佳瑞的腦中似乎有兩個小人正在打架，是啊，多久都不敢看鏡子裡的自己呢，那個懦弱，膽小，不敢麵對一切的自己。 “你還有媽媽，她還會在早上叫你起床，每天送你上學，哪怕是為了她，你也要活下去，你必須活下去！” 佳瑞眼眸閃爍，這個時代，在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接受著非同一般的教育，想法往往更加前衛，也更加叛逆：“不！你是在道德綁架我！” 粟風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佳瑞，淚水順著眼眶緩緩劃下，在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從前的自己，不屈，倔強，執拗，對所有的不公都說不，刺傷自己的同時也狠狠傷害了別人。 她突然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濃鬱的哭腔：“不。” “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這不叫道德綁架，那是你的媽媽，她這一輩子最重要就是你，我知道，你很愛很愛她，也很勇敢，但請你再勇敢一點，好好活下去。” 李佳瑞後來沉默了很久很久，時過中午，谘詢暫停。 林峰突然站了起來，他有點頭痛，這種形式的心理谘詢完全混淆了醫生與病人之間的界限，她是刻意為之嗎？要拉近和李佳瑞之間的聯係？但是林峰卻覺得此時此刻的粟風，她自己都已經被拉入了無底的深淵。 病哪兒有那麼快好，他低頭給褚時發了個消息，起身把粟風拉到一旁，輕聲問：“你情緒太激動了，你不該這樣……” 卻沒想到粟風反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她眼神清明，哪兒還有什麼所謂的悲愴和傷感，聲音更小了：“佳瑞身上拿了美工刀，情緒再不發泄出來，再不訴說，可能今天就會自殺。” “就在校服袖子裡，剛才突然露出來了。” 砰砰，砰砰。 林峰一時感覺到自己身上偌大的責任，他看著還在原地，陷入情緒掙紮的李佳瑞，還是很執拗地問：“那你又在做什麼？你在讓這個才 14 歲的孩子對你產生依賴，你知不知道這很危險？粟風，這三年來，你的職業道德到底在哪裡？” “職業道德？” 她突然仰著頭，眼眶有些紅，確實，三年了，一直在高校裡教書，深陷輿論的漩渦，同時，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林峰，講真的，我也知道我自己回不去了，我沒辦法做到你這麼理性，我隻知道我再不伸出援手，真得會死。” 為什麼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你又是這樣，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是嗎？你做的這麼多，能從根本上改變問題嗎？” “那你呢？你想怎麼做？把這一切都告訴班主任，老師，甚至是媽媽，然後呢？你難道以為學校是什麼保密場所嗎？這是謊言和汙蔑流傳最廣，最荒謬的地方！” “佳瑞已經有雙相的趨勢了，你在醫院，治過那麼多病人，你覺得現在的情況和學校沒有關係嗎？” 一句接著一句，林峰沒有再開口說話，隻是這麼看著粟風，她的情緒依舊在可控範圍之內，甚至一言一舉比他還有條理。 “你多久沒複診了？” 多久沒複診了呢？ 粟風有點想不起來了，似乎從今年年初開始，就再也沒有吃過藥了。她眼神清明地看向林峰，言辭有些嚴厲：“你是覺得我病得很嚴重？” “不。” 林峰把電腦關好，放在隨身帶著的包裡：“我是覺得你病快好了，你現在慢慢走出來了，敢於向別人，哪怕是陌生人，說出那段過往。” “粟風。” 他走到了門口，門半敞著。 此時此地，在校園中，兩人都有一種難得的悵然。 好像又回去了，回到了從前。 “對不起。” “為從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