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到鏡子前,她看著鏡子裡麵自己慘白的臉,掀起豎條病號服的一角,便看到一道長長的疤痕。 她當時快瘋了。 回到病房,無論怎麼都找不到自己的手機,房門更是從外麵鎖上了。 她拚命地按著鈴,把醫院那些昂貴的機器全部往地上砸,直到護士進來,她才逮著這個機會拚命地往外逃,可是這壓根就不是什麼公立醫院,而是一家私立,護士個個身上的勁兒都特別大,牢牢掐著邱紅的手臂。 “上鎮定劑!” “你們乾什麼!你們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這是買賣器官!瘋了嗎!” 她眼中含淚,身上被綁了束縛帶,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來,她牢牢攥緊拳頭,每次掙紮時,刀口都會拉扯,都會撕裂,甚至隱隱往外滲著血,可是邱紅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比刀口處更疼。 “放開我!” “我要見醫生,我要見那個男的!讓我見他!” 鎮定劑慢慢推入,邱紅隻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麻木了一般,緊接著護士便開始給她換藥,她很清醒,知道自己接受了非人的待遇,但是如今卻是她為魚肉。 “我當時腦海裡想了很多,我要去報警,我要把那些人送入監獄,我要一個公道!但是後來,那個人來了,他給了我一份合同,負責我後續所有的健康問題,而且給我一百萬。” 邱紅流著淚,她的牙齒都在顫抖,粟風就這麼看著她,問道:“你答應了?” “我別無選擇!我隻能答應,而且我當時還沒畢業,那份賣卵的合同還在他們那裡,他們威脅我!如果不簽,他們就捅到我學校裡去!而且我真得很需要很需要那筆錢,我當時也沒辦法了,隻能勸自己,就算隻有一顆腎,我還年輕,隻要好好照顧自己,就也沒什麼事情不是嗎?”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你沒能從蒙特雷順利畢業。” 邱紅眼中全是落寞,她自嘲一笑,眼淚落了下來。 “是啊,他們都說隻有一個腎也能很好活下去,但其實哪兒有那麼簡單?我去了國外才發現,我的身體根本不能進行高強度工作,尤其是口譯那種高精尖行業,我在那裡呆了兩年,卻在結業考試上暈倒了,教授和我說,我可以緩考,可以再留一年,可是我手上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 “我隻能回來。” 粟風聽到這裡,隻覺世道不公,憑什麼她要遭受這些? “你還記得當時那些人的臉嗎?” 邱紅搖了搖頭,她捂著自己的右腰,笑道:“我多希望自己能忘掉,可是,根本就忘不掉!每一天夜裡,每一天!我都能夢到他把合同甩到我身上,而我隻能把它簽了,然後逃離鄉下那些破相親!” “我現在隻後悔!我為什麼要去捐卵!我為什麼要輕信那一切,任由別人給我打了麻醉!還可憐巴巴地,生怕別人不要我,去把體檢做了?” “那你現在,過得好嗎?” 粟風聲音中也帶著哭腔,她似乎想安慰些什麼,但又發現怎麼說似乎都是無用。 “我嗎?” 邱紅長呼一口氣,語氣中竟然多了一分出世的滋味。 "我現在和爸媽斷了聯係,被他們罵是白眼狼,然後一個人就窩在花城 70 米的單身公寓裡,平時上上班,索性遇到的家長都對我很好,明天甚至要參加一個小朋友的生日聚會,如果你要問我,過得好不好?我想,應該是還可以的。" “但是——但是我到現在都不敢談戀愛,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腰上那道疤,更是覺得,應該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上我這個,不自尊,不自愛的女人。” “你不是不自尊,不自愛。” 褚時看著她,頓了一頓,繼續道:“是他們太過惡毒才對,你才是受害者,就算你拿了那一百萬,你也是受害者,因為這本身就是不公平不對等的交易!如果有人因為這個就奚落你,唾罵你,那足以見得,他們有多惡毒。” 邱紅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重新拿起手上那份名單,看著自己的名字,而名單正對著她的受益人,卻被打上了馬賽克,她就這麼摩挲著這張 A4 紙,眼中閃爍著淚花,更多的是報複。 “我能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粟風和褚時對視一眼,這個名字就是林慈芯隨手寫下的----程鶯。 “她叫程鶯。” “你說誰?” 邱紅臉色頓時白得嚇人,她牢牢攥著桌子,這模樣倒是把粟風二人嚇了一大跳。 “程鶯。” “你是認識她嗎?” 邱紅突然站了起來,身影都有些恍惚,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一樣,她擺了擺手道:“不認識,我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