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在鄭州國際會展中心，排場不小。背景板上麵寫著幾個大字："華農**——中國首個多年生抗旱小麥新品種全球首發"。台下坐了三四十家媒體，農業口的、財經口的都有。
江一鳴站在台上，穿了一身藏藍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笑起來還是那兩個酒窩。跟在他身邊的是華農生物CEO——一個叫孫*的中年男人，領帶係得太緊，說話的時候脖子上的肉勒出一條線。旁邊還坐著兩個我不認識的人，據說是"華農生物技術顧問"。
江一鳴拿起話筒的時候，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用手機看直播。
他的聲音從屏幕裡傳出來，清楚的，穩定的："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紹一個我和團隊曆時多年培育的抗旱小麥新品種——華農**。"
台下閃光燈劈裡啪啦。
"這個品種的母本是豫北地區一個地方品種，父本我們采用了基因編輯技術導入多年生性狀——"鏡頭拉近，他的表情誠懇得像在講一個科學奇跡。"我從事小麥育種十二年，最大的感受是：一粒種子改變世界。今天，我很驕傲地說——中國人自己培育的多年生小麥，來了。"
台下鼓掌。
我關了直播。手機屏幕映著我的臉，沒什麼表情。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在四月十七號那天就已經用完了一生份。
我打開電腦，把天評估會上要用的材料又過了一遍。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每個文件名我都檢查了五遍以上。
然後我翻開床頭我媽的田間記錄本。
最後一頁，那個字：麥子不會說謊。
我把本子合上，放進明天要帶的包裡。
窗外起了風。七月十七號，鄭州預報說明天有雷陣雨。
七月十八號。
評估會的地點設在豫北試驗站——豫麥零號的原始育種基地。我特意選在這裡。站裡有一間老會議室，白牆上爬著裂縫，窗框是八十年代的綠漆鐵框，推開的時侯吱吱嘎嘎響。
安德森教授到得很早。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跟著三個糧農組織的評估專員，一個做分子育種的德城人，一個做作物生理的肯尼亞人，一個做知識產權保護的荷蘭人。還有趙啟明——省農業農村廳種業管理處處長，是我一個月前實名舉報時對接的。
我在舉報材料附上了一條備注："7月18日聯合國專家評估會現場，所有證據我將當眾公開。請派執法人員在場。部分證據涉及刑事犯罪線索。"
趙啟明四十五歲，**頭，脖子上一道淺疤，退伍兵出身。他來的時候穿的不是西裝，是執法服。身後帶著三個人。
"蘇老師，"他和我握手的時候力道很短，很硬，"今天你發言的時候，我的人會站在門口。從現在起，任何人未經你允許不得進出會場。"
會議室裡坐了大概四十個人。除了評估團和執法組，省裡來了幾個農業口的領導，學校派了幾個副校長和院係負責人，還有七八個媒體的。角落裡坐著一排人——江一鳴、華農生物的孫*和那個律師，周望秋也在，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林小雨沒來。我料到了。
安德森教授沒有多餘的寒暄。九點鐘整，他站起來，用英文說了開場白。
"聯合國糧農組織小麥改良項目對豫麥零號的評估周期為三個月。今天是我們預定的現場評估日。我請品種培育人蘇麥女士首先發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轉向我，點了點頭。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來，走到投影儀前麵，從包裡拿出U盤，插進電腦。
第一張幻燈片。
屏幕上出現了三行字："豫麥零號全基因組測序數據——含分子水印標記。標記序列：人工合成特異性SNP，堿基排列方式為蘇麥實驗室專屬編碼。"
我把測序結果展開，密密麻麻的A、T、C、G鋪滿了屏幕。
在三個位點上，我標出了紅框。
我放大其中一段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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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了一下。
"今天早上六點，我從他那批'華農**'種子中隨機抽取了十粒，在安德森教授和三位評估專員的監督下完成了測序。結果——
分子水印的序列和我六年前嵌入的完全一致蘇麥實驗室"
台下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
坐在最後一排的周望秋摘下眼鏡，開始擦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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