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台前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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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直播正式開始。
開場的歌舞串燒是從一首歡快的民歌切進來的。
燈光從暗到明用了不到兩秒，舞台上瞬間鋪滿了亮紅色和金色的光，十幾個穿著改良民族服裝的舞蹈演員從側台湧入，像被打開的閘門裡流出的水，瞬間填滿了整個舞台。
旋律是熟悉的，是那首每年春節都會響起的調子，被重新編了曲，節奏比原版快了一些，加入了電聲樂器的底襯，在演播大廳的混響中被撐成了一個飽滿的、圓潤的聲音場。
觀眾席有人開始跟著節奏輕輕晃，有人側過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林晚秋站在側台的陰影裡，靠著牆，沒有動。
她離舞台很近，近到能看見舞台地板在腳燈下反射出的光紋，也能看見那一排舞蹈演員在經過她正前方時，裙擺揚起的弧度。
她能感覺到從舞台方向傳來的震動，通過地板傳到她腳下，不是聲音，是另一種頻率的東西，像心跳在通過地板被傳導到她站立的位置。
方芳從她身後走近，腳步很輕，走到她旁邊才停下來，壓低了聲音：“林姐，下一個就是我了。”
“加油！”林晚秋點了點頭，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方芳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走開，就站在她旁邊，隔了半步的距離，調整著呼吸。
林晚秋能感覺到現在多了一個人，身邊那個空間沒有變小，隻是被撐得更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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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節奏進入了最後一個樂句，鼓點在結尾被加重了三下，燈光在第三下落下去的同時暗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來，主持人已經站到了舞台中央。
“感謝歌舞團的精彩表演。接下來，讓我們把目光投向：遠方的山，和山那邊的人。”
林晚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也沒有刻意壓住。
她站在那道光線之外，看著主持人手裡的手卡，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舞台深處那片還沒有被光照亮的區域。
主持人開始念《如願》的介紹詞時，方芳的呼吸在她旁邊變化了。
隻比剛才深了一點點，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上方輕輕壓了一下。
“合唱與舞蹈《如願》，編導林晚秋，領舞方芳。”
方芳往前走了一步，從陰影跨進了光裡。
深紅色的長裙，裙擺在腳步中微微擺動，她走到舞台中央、在側向燈光中找到自己位置的那一刻，裙擺的擺動停了。
方芳站在舞台右前方，正是她昨天畫了記號的位置。
然後她側過頭，朝樂隊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動作和彩排那天一模一樣，沒有遲疑。
音樂響起來時，林晚秋的目光落在方芳的影子上。
她看過太多次方芳跳這支舞，從排練廳到紅館到電視台，但這一次不一樣。
她站在方芳剛才站過的位置上，看著方芳在光裡完成動作，看著她的聲音從話筒傳向觀眾席，在演播廳的混響中散開，被每一個角落接收。
方芳的聲線在合唱隊進入時依然清晰可辨，不是因為響，是因為穩。
林晚秋看著她，想起方芳第一次在紅館站在舞台上的樣子。
那時候她的腳在舞台上踩得不夠實，像在找什麼能托住她的東西。
現在她自己就是那個托住她的東西。
副歌在最後一排觀眾的交頭接耳中持續向上攀升，最終穩穩地落在了結束音上。
方芳沒有立刻放下手。
她讓聲音在空氣中多停了一瞬，然後才收回手臂，往後退了半步，鞠躬。
掌聲是實的，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短促的拍手，是一個持續上升的過程。
林晚秋看見韓團長坐在第五排，靠在椅背上鼓著掌，旁邊的魯政委同樣如此。
方芳轉過身，往側台走，走了幾步之後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隔著半個舞台，隔著從幕布邊緣漏進來的光，能看見方芳臉上的表情。
她正在笑，那種你知道自己完成了某件事之後才會露出來的笑，不是慶祝，是確認。
林晚秋朝她點了點頭。
方芳退入側台的陰影，用衣領邊緣擦了一下額角的汗，然後在她旁邊重新站定，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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