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順勢讓裁縫鋪掌櫃照著遼玥的身形重新裁了身嫁衣，季無衣是下了重金的貴客，自然提什麼要求掌櫃都應下，隻說女子嫁衣比男子婚服要精細些，要再給一天時間，眾人合計，乾脆明日來取了嫁衣就上路。
既然都碰了麵，遼玥就讓季無憂和莫長生這一晚去丹穴山過夜，反正山上竹樓多，也不嫌再添兩個人。
陪著去客棧退房的路上，遼玥終於開口問了：“小榮是誰？”
他這話來得突兀，既沒看向季無衣，也沒看向旁人，隻平靜地注視著前方，似乎隻是隨口一問，並不在意。
季無衣咳嗽一聲，解釋道：“我前兩年跟師父下山在人間一家妓館裡救的孩子。”
遼玥似乎動容了些：“女孩？”
“男孩。”季無衣說，“那種地方，去的客人一般男女不忌。也有為了迎合客人口味專門……呃，培養出來的男子，大多年紀不大。”
他本想說“調教”，可又覺得這詞對小榮而言未免刻薄。
風月場裡風塵事，人間這種地方數不勝數，他和師父也不是每經過一個都要管管，救下小榮純屬意外。畢竟皮肉交易，裡麵的買賣究竟有幾分強迫幾分自願都是如人飲水，世間人大多有自己的不得已，那些陷在裡麵的，想自渡卻難自渡者不是沒有；自甘墮落，認為兩腿一張比血汗錢來得容易的也不少。其中摻雜多少恩怨情感，是行俠仗義最不敢招惹的東西。
季無衣和師父遇見小榮是一年前，那時候小榮也才不過十四歲，比季無憂大不了幾個月，卻已經在妓館裡賣了兩年的身。
救下他時他正逃難，被妓館裡的龜公追著滿山躲，渾身上下沒幾塊好皮。
小榮這孩子個頭不大，卻一身都是狠勁兒。在醫館裡醒來見到季無衣第一眼就把季無衣的手咬下一塊肉，趁季無衣吃痛跳下床就想跑。要不是他自己頭昏眼花摔了一踉蹌，季無衣還真不一定能把他逮到。
好不容易把人摁回床上，小崽子齜牙咧嘴瞪著季無衣，兩隻眼睛兇光畢露。
眼瞧著又要在季無衣手上來一口，師父這時候踏進門，穴道一點，一碗苦藥給小榮灌下肚子，總算老實了。
師父笑，說這孩子的眼神跟當年才撿回九天宗的季無衣一模一樣，看誰都像要把人吃了。
又問小榮：我救了你，你要不要跟我回九天宗？若是回，你無衣師兄在山下陪你兩個月，等你身上的花柳病治好了，就帶你上宗門拜師。若是不回，我在醫館裡付夠銀子，你醫好病，自尋去處。
小榮滋溜滋溜吸完師父端進房裡的麵條，把湯舔得一滴不剩，問師父：跟你回去，還有麵吃？
師父說有，麵管夠。
小榮又問，他也在嗎？
師父一看，小榮指著季無衣。
在啊，怎麼不在，一輩子他都會在。
小榮把嘴一擦，說我跟你去九天宗。
兩個月一過，季無衣就領著人回去了。
“小榮可憐，七八歲被親爹娘賣了，不知道轉了幾手落入妓院，好不容易逃出來吧，身上得了不幹凈的病。”季無衣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帶回九天宗，跟誰都不對付，性子孤僻，脾氣犟，日子一長，沒人願意跟他親近。”
季無憂在一旁小聲嘀咕：“還不是他自己……跟誰都像有仇似的，隨便碰一下，還沒怎麼著呢，就要跟人拚命。”
遼玥一直默默聽著，聽到這，轉向季無憂道：“你那天，叫他找你做什麼？”
季無憂沒反應過來：“哪天？”
遼玥說：“他聽見你說話那天。”
季無衣心道不好，還沒來得及搶話，就聽季無憂說：“哦，那天啊。季無衣替小榮買了胭脂，叫我幫忙轉送給他。”
遼玥把目光轉向季無衣：“買胭脂？”
季無衣：……
他兩個眼珠子恨不得粘季無憂臉上：你是嫌你哥追老婆追得不夠慘是吧？
季無憂眼觀鼻鼻觀心，裝聾作啞。
遼玥又問：“什麼胭脂？”
季無憂：“最好的那種。”
還補充道：“他親自挑了小半個時辰呢。”
“就在給你買簪子那天。”
遼玥沉思一瞬：“我的簪子他在哪買的？”
季無憂：“地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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