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皮拿鼻子去蹭,蹭得墨子玉在水裡翻了幾個滾,翻得他惱羞成怒地沖它咆哮:“快點滾!”
小白笑眯眯的,又伸出爪子摸摸墨子玉:“小白很快就回來。”
墨子玉看它跑遠,便要遊回水底,豈料還沒掉頭,一股莫名的威壓直逼天靈。
它向上看去,來者一身素色錦袍,莊重華貴,頭戴冕冠,眉目淩厲,腰間懸一玉牌,上書名諱官職。
青丘大祭司。
那時的墨子玉饒是再有鋒芒,也不過是條尚未修成人形的魚,哪裡打得過這位修為已至化境的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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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像看螻蟻一樣注視著他,半晌,拂袖而去。
隻不過她這輕輕一揮手,墨子玉就沉入河底,被鎮壓了整整三年,期間紋絲未動,毫無反抗之力。
那三年墨子玉來來回回都想著大祭司離開時留給他的話:
“我青丘堂堂帝星……雲泥相交,你也配。”
三年後那位“堂堂帝星”出關,果真沒有找他。
墨子玉又過上一條魚霸佔一條河的日子,隻不過脾氣更暴躁些,麵目更醜惡些,誰敢來打擾他,脖子都給人咬斷氣。
那晚他在河底睡得正香,又被一陣狐狸叫擾了清夢。
他正要上去看看又是哪個不知好歹的送上門來給自己磨牙,遊近水麵,方覺這回來的似是眼熟。
小白就像第一次見他時那樣,一身汙濁不堪,肚子上還有幾塊地方磕掉了皮,跟逃難來的一樣。
它雙目熠熠等著墨子玉過去,好不容易看到慢慢靠近的小魚了,便開口:“祭司不準我出……”
話沒說完,被蹦出來的墨子玉咬住爪腕,就在三年前同樣的位置。
小白忍著痛,斷斷續續解釋:“祭司不許我出來……我不是故意……”
墨子玉嘴裡嘗到血腥味,便鬆了口,悠哉悠哉往回遊。
“故不故意與我何幹。”他打了個嗬欠,“堂堂青丘帝星,何必來我這裡找不痛快。”
這次他遊到深處,往回看了一眼。
小白蹲坐在岸邊,耳朵和眼睛都低垂下去,長長嗚咽一聲,埋著頭舔了舔他才咬過的傷口。
不像狐狸,像蔫巴的落水狗。
墨子玉在暗處看了它一夜,小白不肯離開,他也不肯露麵。
又是大半日過去,他嘆了口氣,生平第一次打算服軟。
小白本就是無辜的,負一身傷來找他,不該被他冷眼相待。
他往上遊,遊到亮處,小白看見他,眼睛也跟著亮起來,耳朵也噌地立住。
墨子玉磨磨蹭蹭開口:“好啦,我……”
話音未落,一陣狂風刮過,小白不見蹤影。
他頭腦空白地盯著被掃飛的落葉一愣,繼而一個轉頭往風颳走的方向追去。
“一追就是十年。”墨子玉仰頭靠在竹椅上,腳尖蹭著地,把竹椅得吱嘎響,“十年又十年,萬載皆不見。不知他如今是何模樣。”
他語氣十分輕鬆,倒襯得季無衣麵色上的凝重略顯多餘。
“欸,季無衣,”他雙手枕在腦後,偏頭道,“你說界法要真是小白,我該怎麼辦?”
不等季無衣答,他又轉過去,看著滿天星空,笑道:“以前我跟你說,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小白就是我的念想。他要是不在了,這過去的一萬年……誰來賠給我,誰來賠給他?”
誰來賠給你,誰來賠給他。
這話季無衣也想問。
他自己的稀飯都沒吹冷,又如何能去打整別人的點心。
隻能說些沒什麼用的安慰話:“今晚別想太多,是或不是,也隻有明日看了才知道。”
墨子玉點頭,順著台階下:“是,總得明日看了才知道。”
他一下把椅子坐定,起身要走,腳還沒邁出去,突然回頭問:“對了,你現在和蓮瓣融合了……那之前在無量碑底下,那個什麼天道給你下的刑罰,已經沒用了吧?”
季無衣神色不著痕跡地一僵,隨後道:“放心吧,早沒用了。”
墨子玉便點點頭接著走。
又被季無衣叫住:“那個……趕明兒在丹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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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想讓我攔著遼玥不讓他進去吧?”墨子玉未蔔先知道,“你覺得我攔得住?”
“我沒讓你攔……”季無衣含糊其辭,“你就幫我……拖延拖延。”
“拖延?”
“拖延。”季無衣道,“有些話,我不想讓阿玥聽見。”
墨子玉警惕心起:“你該不會又要對自己幹什麼缺德事吧?”
季無衣哭笑不得:“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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