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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身都是暗影叢生的危機感，我老是活得違心又畏縮，每天晚上睡覺一閉眼就想起來，牽腸掛肚的都是錢。
為什麼我不能出去旅行，為什麼還要惦記著打工，為什麼不能在這種時間把自己關在空調房裡玩電腦，為什麼不能把我媽喜歡又不敢買的東西搶過來塞進她手裡。
為什麼這麼窮。
桌上的飯涼了，我用保鮮罩把它蓋起來。桌子腿被我碰了一下，我才察覺到屋子裡是這麼安靜，窗外是繾綣的暮色，家裡該開燈了。
我想了想還是沒開，套上衣服出門。
可我不能顧影自憐，正如我不能止步不前。
這個時間段酒吧還沒開始上座，我推門進去，沒看見幾個人，不同於我第一次踏進這裡時、看到的那副熱烈又妖冶的樣子，相反的，四四方方的空間被淺咖色的燈光柔和地籠罩著，格局布置十分大氣，不怎麼刻意渲染文藝情調。中央的一整塊地麵，有別於尋常的木地闆，上麵有類似於燒痕的塗鴉。胖子打了張碟，是頗為罕見的黑膠唱片，一個夢囈般的爵士女聲。
吧台表麵泛著金屬質感的啞光，他坐在裡麵翻雜誌，身側一櫃子的酒杯整齊地反射著燈光。離近了看，我才發現這個人並不是胖，而是厚實過頭，這種體型跟胖還是有點微妙的差別，後背跟堵牆似的。
他一眼認出我來，招呼道：“又來了。”
我在吧台邊的高腳椅上坐下，還沒開口就得到一杯加冰塊的冷水，我本想為接下來的對話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想來想去，還是說出了從先前就橫亙在我心中的疑問：“其實我來看過你的個演，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唱歌的還是開酒吧的。”
他不動聲色地把書合上，遲了遲才回答：“現在隻是開酒吧的了。”
我眨了眨眼看他。
“那是我最後一場個演，過後樂隊就解散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從我眼前晃悠悠走過去，目標是長長的吧台盡頭一隻孤獨的杯子。他把它掂在手裡，用表麵覆著一層絨毛的布反覆擦拭。
他手很大，又是粗悍的北方漢子，這動作由他表現出來卻有種說不出的細緻，讓人覺得他接下來說的話應該很委婉。
“再唱就活不下去了。”他笑笑說，手把擦乾淨的杯子碼在櫃子的空格裡。
“為什麼？”
“呔！我幹嗎給你解釋這個。”他假裝有下巴，朝我一指，“你是想來打工的嗎。”
“是啊，”我喝了口冰水，點點頭，“我缺錢，工資周結行不行？”
他將信將疑地打量我：“窮成這樣？你才多大啊？”
我嚴肅地說：“窮。你不說我不說，誰都不知道我的年齡。”
“你小子把我這兒當什麼場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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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哂笑著，越過吧台沖我伸出手，“我叫何故，就是‘什麼原因’的那個何故，別人都叫我何胖子，你可以……”
“哦，何胖子，我叫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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