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那之後，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林瑞安以“一個人吃飯太悲慘”為由，軟磨硬泡地拉著我陪他吃了頓飯。
因為是在商業街就近選的地方，價錢可想而知——我想著賬單上的數字，嚼牛排嚼得牙疼，而他誤以為我吃西餐吃得不痛快，積極鼓勵我用手抓。
這樣的地方，全世界多得是我看不到的地方，以金錢作為劃分人群的標準，它無形，公平，沒有惡意，卻又提醒著每個人看清自己的身價和分量。
我一麵控製著手裡的刀叉，不要發出什麼惱人的噪音，一麵偷眼看著其他桌上那些儀態大方、成熟優雅的客人，忽然感到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恥。
吃完這頓勞心費神的晚飯，我跟林瑞安一起去往停車場。最近天黑得早，已經無法從天色判斷是幾點幾分。我走在他身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聽見他在前麵問：“你成年了對吧？待會兒要跟我一起去Pub嗎？有幾個同行前輩也會去，資歷比我老多了，你有什麼問題和疑慮可以跟他們說，也算提前接觸一下這個圈子。”
原本到了嘴邊拒絕的話，被我生生咽了回去，不曉得怎麼回答，身後突然傳來剎車聲。
我本能地轉過身，正對著一輛卡宴晃眼的車燈，它卻就停在了那兒，車門開了，慢悠悠地下來一個男人。
我站在路中央都忘了動。
他一隻腳踏出來的同時，手搭在腰間，把西裝扣好了，另一邊似乎製止了駕駛座追出來的周靖陽，也擋住了車廂裡出來的幾個人。
這陣勢讓我沒由來地一陣惶惑，他走到我身邊，手掌攏著我的後頸，指尖有點涼。
“都說了不想看見你第二回，”他說，“這麼看來，真是孽緣。”
我一時沒了主意，垂下頭，看不見他什麼表情。
“你要帶他去哪啊。”
宮雋夜對著幾步開外、怔在車前的林瑞安說：“帶我一個？”
他的側臉被頭頂燈光映照成凜冽的白，眉毛濃黑，以標誌性的囂張角度上揚著：“怎麼，想不到我會在這兒？”
“還是說……你認為我不應該在這兒。”
我沒想到，林瑞安的驚訝隻維持到他們視線相交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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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不同於第一次偶遇的尷尬，他側過身，把手裡的車鑰匙拋起來又接住，說：“你在就更好了。”
這是什麼啞謎？
直覺告訴我，他們倆之間的事兒一定不像我所見的那麼簡單，但我又著實沒有立場去打探些什麼。
我頭一次不滿於自己的被動，偏偏又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我打算帶夏息去見見公司的前輩，有幾個你也認識。”林瑞安拍了拍車頂，“趕早不如趕巧，一塊兒去敘敘舊吧。”
他竟欣然應允，痛快得近乎虛情假意。
宮雋夜看看我，又去和一臉焦慮的周靖陽說了幾句話，無視對方的臉色，拉著我一同上了林瑞安的車。
我花了一路時間去想事情是如何進展成這樣的。
一路上林瑞安接了兩個電話，中文換英文、英文換中文說得滔滔不絕，宮雋夜倒是一反常態地很少話，手撐著太陽穴，若有所思的。我想問問他這些天幹嗎去了，又覺得這樣寒暄顯得很突兀。
我們兩個的生活相差太過懸殊，想找個交集作為切入點，都讓我覺得無從下手。
縱然他坐得離我那麼近，也聽不見我艱苦卓絕的心理鬥爭。
我心一橫，好不容易開了個頭：“哥……”
“嗯？”
他反應很快，好像根本沒有在神遊，瞳孔的顏色比他手腕上的黑曜石更為柔和，透著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深情。
我登時就被看慌了神：“你——”
前座的林瑞安猛踩了一腳剎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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