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聽班長說，全班同學分為兩撥集合，住在學校周邊的一部分來這邊碰頭，其餘那部分直接去了KTV。在我之後又來了兩個女生，班長清點一下人數，我們這群從高考地獄中起死回生的畢業生，就像脫了韁的野馬一樣奔去了目的地。
那種無事一身輕的快樂十分具有感染力，大家脫掉了款式呆闆的校服，從教室這個固定場合跳出來之後，看誰都覺得順眼。
熱鬧的包廂裡幾個跑調狂魔霸佔著話筒，同學們三五個紮堆在一起喝酒聊天，說起未來的去處和打算，假期的計劃和安排，還有這彈指一揮的高中時代，欣悅中摻雜著兩聲帶著微笑的嘆息。
下午四點多，班主任和三個任課老師到了，領著我們去了訂好的飯店。氣氛和睦而融洽，曾經有過隔閡和摩擦的同學坐在一桌夾菜，最調皮搗蛋的學生也給老師敬酒，感謝他老人家不殺之恩。
吃到一半，還有當著滿屋子人的麵喝交杯酒宣布在一起的情侶。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個出了名性格爺們兒的女生，在“牆倒眾人推”的鼓舞聲中嬌滴滴地跟李謙藍告了白，嚇得他把橙汁潑了一褲子，跟失禁似的。
坐在我旁邊的喬馨心從桌子底下塞給我一包濕巾，讓我遞給他，然後一言不發地繼續吃飯，鬢角的頭髮別在耳後，把糖醋小排裡的骨頭剔出來，肉夾進我碗裡。
我匆忙咽下那口肉，陪同李謙藍去洗手間洗牛仔褲。看著他用紙巾沾了水擦去布料表麵的汙漬，說話時嘴角無意沁出一點兒笑，可能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我才不答應呢，起鬨都別想。”我聽見他說，“我有喜歡的姑娘。”
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剛八點，一撥人想去酒吧續場，有別的事或者像我這樣趕著回家的人，就直接在門口說再見。個別關係好的女生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害怕這一分開就要走散在人海裡，教語文的女老師抱著她們安慰，說，村上春樹說過，人生啊是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我站在馬路邊，不知道想些什麼好，想問問李謙藍和喬馨心要不要去散步，一扭頭，看見飯店隔壁有一家店。
那是一家門麵很小的鋪子，從外麵看不過幾米見方，裝修風格很文藝，是一家專賣明信片和時光膠囊這一類小玩意兒的店。
黑髮披肩的老闆坐在門口的櫃檯裡上網，音響裡放著吉他伴奏的小眾民謠，被風吹得零落一地。我們踩著它們走進店內，掀開門簾，看到三個分門別類的玻璃展示櫃，還有貼滿了一整麵牆的留言卡。
有最濫俗的、祝福兩人天長地久的，有許願自己學業有成的，有為生病的家人祈福的，還有足足用了十個感嘆號表達悲憤心情隻求早日告別單身的。
我們三個也買了卡片，各自趴在桌上寫了很長時間，互相之間不知道對方寫的是什麼，分別貼在牆上的空白處，和那些不知道是否實現的願望擁在一起，像是一片隨風翻動的爬山虎。
我嚼完泡泡糖，那首民謠剛好唱到最後一句。
“他們都老了吧 他們在哪裡呀
我們就這樣 各自奔天涯”
我在約定好的時間回到家，正撞見夏皆貓在冰箱前把一個冰淇淋蛋糕往裡塞。
她嘖了一聲。
“哎——想給你個驚喜都被撞破作案現場，沒有成就感了。”她不滿地鼓起腮幫，但也沒有放棄不小心沾在手指上的奶油，走到我跟前一甩頭髮，“我做的，誇我。”
“我最不喜歡誇你這樣美麗動人冰雪聰明優雅大方秀外慧中從早到晚看不膩漂亮得沒邊兒的大姐姐了。”
“……高興。”
“承讓。”
我洗了手從她背後穿過走廊，把衣服從頭頂脫下來打算洗澡。
這衣服昨天在宮雋夜家被送去洗衣店洗過了，纖維裡還留著一股洗滌劑的花草香。我抓著聞了一下，轉手扔進洗衣籃。
“寶寶！”
夏皆看上去心情不錯，或許有今天休班早的原因在內，閑來無事隨便喊我一聲，眼睛不離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一心三用地拆開一袋零食，後半句話被咀嚼聲攪得含含糊糊：
“你什麼時候談戀愛啊！”
我震驚了幾秒才意識到她這話完全是順嘴一說，並沒有什麼刺探和暗示的意味，停頓了片刻，我將話在口中充分醞釀了一番，才說：“你先找到了再說我。”
“嘁。”
她弄了兩片薯片夾在上下嘴唇中間，喬裝成鴨子的模樣，又哢嚓哢嚓嚼碎吃掉：“你不知道，我們店裡有個前兩天剛結婚的小姑娘，逢人就問，哎你怎麼還不結婚啊？結婚這麼棒你幹嗎不結婚啊？我說因為結婚很幸福我就非得抓來個男人結婚不成？人流打折優惠了我是不是還得懷個孕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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