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路燈還沒亮起來。
我們倆走得步伐均勻,他垂在身側的手不時地觸碰到我的小臂,偶爾毫無動機的對視都讓人一陣快樂,找不到緣由。
晚上六點,粥鋪一樓坐著不少剛下班的白領,幾桌穿製服的青年聚在臨門的角上,有說有笑。
我們倆走進去,找了對麵的位置,桌子窄窄的,擦得鋥亮乾淨,牆上貼著年代久遠的畫報。
店主和服務生都看我麵熟,笑顏和悅地遞上菜單。我點了一小鍋粥和一份毛蟹炒年糕,他又添了一籠燒賣。
等上菜的空餘時間裡,我跟他說起費娜邀請我去配唱的事。
我對既得的東西時常會冒出這種基於自卑的隱憂,思緒更是被糾纏了一路。大約是得來太不費功夫,讓我覺得欠缺有憑有據的實感,彷彿下一秒這些就化作泡影,成了空歡喜一場。
不過幸好,如今我身邊有了可以訴說的對象,哪怕不是事無巨細地同他分享,我知道他會在這樣的時刻扮演好經世者的角色,給予我中肯的建議。
可見我一直對他有種盲信的仰慕,小時候就是,嘗試著向他訴說這種困擾,心中也不是沒有忐忑。
我說的過程中他聽得很專註,手指輕叩桌麵。
“其實在你來之前我特地找人調查了費小姐……不是猜忌,這是我的行事準則,你知道。”
我點頭。
“她沒說謊,是要找你合作,值得信服。”
他看了我半晌,伸手摸我的額發:“對自己有點兒信心,你能比現在做得更好。”
粥和炒年糕端上來了,他挪開手,嘴裡嘶嘶呼呼的:“好燙。”
“你當心點。”我剛捉住他的手腕,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堪入耳的謾罵,還有女人的驚叫和肢體衝突聲。
看樣子是有混混在街上打起來了。
這種事兒在整片舊城區都屢見不鮮,我以前居住的那條街治安相對好些,這邊則是三兩天就要生出些事端,管事兒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宮雋夜應該比我清楚。
他背對著大門,回過頭朝外看了一眼。
粥鋪裡其他的食客也被吸引了注意,隨後便埋頭湊在一起,竊竊地說,吃完快走啦。
像是對應他們的話,打架的人就近抄起店裡的闆凳就投入混戰,服務生是個膽小的年輕女孩,敢怒不敢言,行人們也都盡量繞遠了走,唯恐惹禍上身。
我不知道坐在我對麵的男人想幹什麼,他逆著光,拿起手機靠在耳邊,繼續喝粥。
“喂。”
電話接通了,他放下勺子,用筷子頭紮了一塊圓滾滾的年糕:“你們大哥呢?”
我停下了咀嚼。
“給他帶個話,離他二百米遠的地方,有幾個鬧事的麻煩他處理一下。對,現在。”
他又吃起燒麥,趁熱剝開透亮的麵皮,咬了一口混著冬筍、香菇和鮮肉的糯米:“味道不錯。”
不到一分鐘,兩輛廂型車橫衝直撞地破開人群,形成兩麵夾角,把廝打的混混們圍在中間,車門轟然打開,鑽出幾個彪形大漢,那幾個互毆的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摁倒在地,一頓暴打,半死不活地拖進了車裡。
宮雋夜還在喝粥。
他看上去異常清新脫俗,吃得斯文,吃得雅緻,吃得物我兩忘。
我被這種超然的意誌力深深震撼了。
不愧是道上混的男人,下盤真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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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車人揚塵而去,小型交通擁堵也恢復了正常秩序,我們臨桌的人都看傻了。
宮雋夜吃飽喝足,開始專心伺候我,夾了一塊賣相肥美的毛蟹到我碗裡,說:“看你瘦的,來年得把你喂胖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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