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胡謅了個理由從我媽的奴役中逃脫,我扶著快被人群擠掉的帽子去坐地鐵,心想,幸好有周靖陽幫忙打圓場,不然我瞞不住也就是時間問題。
又一個夏天來了。
出地鐵站時,我把長褲卷到腳踝以上,日落之後,白天的餘溫也一併消失,晚風流動,吹乾腮邊的汗。
我在醫院五樓找到了宮雋夜。走廊裡外都是人,好似剛才鎮壓住了什麼事情,人與人散得很開,氛圍有種詭異的寂靜。我發現了他,有別於以往,不像是毫無負累的樣子,看得出奔波後的倉促和凝重,外套抓在手上,時而沉著臉與旁人低聲交談,時而查看病房內的狀況,表情傳達出不容樂觀的信號。年輕的女護士們都是一邊偷看一邊繞道走,所以我過去的時候沒有上前打岔,而是靠著牆壁,靜靜地等。
我注意到,他身邊有個與他身高體型相若、留著長發的男人,這副扮相很難不惹人注目,但我不能多看,摘了耳機放進兜裡,伸長了腿坐在公共長椅上,怕擋到過路的人,又小心地收回。
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我耳朵裡,儘管不是故意偷聽。
宮雋夜:“行我知道了。追幾個人還是挺好辦的。我不是沒勸過司峻,你瞧他像聽進去的樣子麼?活該被人撞成這樣啊,也算是長點記性。”
長發男冷笑道:“他不撞也這麼蠢。”
宮雋夜:“你真不進去看看?”
長發男:“沒死不看。”
宮雋夜揶揄地笑:“那你專門跑來一趟幹嗎?”
鑒於我這個角度正對著長發男的臉,這句話彷彿說中了他口頭上掩飾的真實想法,他嘴角抽了抽,惡狠狠地說:“關你屁事。”
宮雋夜笑意更深,眼角邪氣地吊高,是那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偏不說你打我呀”的賤樣。
那長發男人顯然是個激不得的急脾氣,抄起手裡的皮革文件袋就要揍他,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一個眉清目秀的醫生推開來,算是間接阻止了二人的動作。
“……嘁。”
男人隻好作罷,收起手上的文件袋,別在耳後的一縷黑髮被這與外貌極為不符的剽悍行徑弄得垂下肩膀,遮住半張臉,他在說話間大步離去。
“有事聯繫。”
宮雋夜這才轉過身,向我走來,往緊挨著我的位子上重重一坐。
見四下無人,還把腦袋倚在我肩膀上。
“寶寶來了。”
總算隻剩我們倆了。他身上特有的氣味使我安下心來,聲音也不由得放輕柔:“累不累。”
“我要是說‘累’,晚上回去可以有按摩服務嗎?”
這句話是咬著我的耳朵說的,可惜我對這種程度的調戲已經有了抗體,像模像樣地學他調戲回去,指尖搔刮著他下巴上冒頭的胡茬:“可以。假如你還需要點兒別的,特殊服務。”
他對上我的眼睛,猛地坐起來:“夏小息你這是在撩我?”
我真心實意地點點頭:“Yes?”
“……”
結果我還是高估了這位適齡男性的定力,突發奇想的也不怎麼天時地利,給他撩得差點忘了正事。
“你說司峻啊,腦震蕩。住幾天醫院得了,給他嬌貴的。”
後來,他捂著後腦勺被我打的包說:“他得罪了人,被仇家報復,我得善後。三言兩語跟你解釋不清……”
我知道,司峻是他十幾歲以來最好的朋友——也包括剛剛那個長發男人,他說——恰如李謙藍和喬馨心於我,都是為人一生不可取代的存在。就算掛在嘴邊的總是不打折扣的嫌惡,那個長發男人來了也不肯進去看一眼,就算宮雋夜嘴上罵著“臭不要臉的撞成腦殘了還撩騷人家醫生”,依舊不遺餘力地去替他處理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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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羈絆,被歲月賦予的意義,任誰心裡都有分量。
“那就別解釋,我也沒法摻和。”我在他頭頂蹭了蹭,“我關心的是跟你有沒有關係,沒有就保護好自己,或者告訴我,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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