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懷孕了。”
大年三十上午，我跑去宮雋夜的地盤上找他，在那家金玉其外的典當行裡，把他和周靖陽叫到一條沙發上坐好，順著茶幾遞去了夏皆的化驗單。
“你的。”
房間裡一時死寂無聲，連周靖陽的呼吸都快聽不見了。他坐著的時候神情凝重，肩背挺直，脖子是脖子腰是腰的，反觀宮雋夜這個位高權重欠教育的頭頭，已經四腳朝天地笑成了魔怔：“可以啊老周！一發就中！”
我在桌子下麵卯足了力氣踢了他一腳。雖然有點心疼那雙價格五位數的手工皮鞋。這個敗家老爺們兒。
隻一秒鐘，他就像把剛才那張臉扒下來扔了似的，正襟危坐地喝了口茶，朗聲道：“靖陽。”
周靖陽如同被他喊得起死回生，臉足足白了一個色號，嘴唇翕動著答應：“……是，少爺。”
“記得咱們這行是什麼規矩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衫，像極了歐美電影裡那種邪氣的反派。
我從剛才就在擔心，憑周靖陽這種一根筋的性格，會不會想不開，真打算“一命抵一命”。
然而他說：“……不管大人還是孩子。都交給我吧。”
夏皆暫時沒有心情見周靖陽，我們和她肚子裡那個還未成形的小生命一起，“三個人”過了春節。
想來這是很不可思議的體驗。她身上有了另一個人的心跳，會像醫院裡的那個阿姨一樣，肚子一天天變大，走路慢下來，時時刻刻要人保護——我得保護好她。
幸好我長大了。
懷孕初期尚且看不出體型上的變化，醫生談到過的癥狀倒是一一應驗了：她開始容易疲乏，心不在焉，也會在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衝到洗手間裡嘔吐，哪怕桌上都是她很愛吃的菜；過年那幾天都在家窩著，我軟磨硬泡才把她拽出了門，還經常性的走神。
大年初五，該開店了，前一晚我躲在二樓臥室跟宮雋夜打電話，想到未來便憂愁不已。
“那，他倆是不是得結婚啊？”
“最好是這樣。”宮雋夜說，“那又如何啊？咱倆也不用離。”
我琢磨半天愣是沒轉過這個彎兒。
“說真的，”他嘆了口氣，“要是讓司峻知道周靖陽成了我嶽父，他能指著這個笑到明年。我不叫啊，先說好，想都別想。”
我懂了，但是更加憂愁了。
掛掉電話，我下樓去，想拿兩本書回來睡前看，見夏皆也在客廳裡接電話，打的是座機。她站在牆邊，不說話也不動，隻把聽筒握在手裡，我還沒走到她跟前就掛掉了。
我問她，誰啊？她說不知道，打錯了。
打錯你還接那麼久。
她看著我迷糊地笑，像個傻傻的小姑娘。
新年運勢上說，今年註定是動蕩多舛的一年。
我以往從不信這個，好像它胡謅一個“好”字，我就能對即將麵對的生活充滿勇氣，它寫句“不好”我就要狗血淋頭，倒一整年的黴，去他的。但是夏皆懷孕這件事給我帶來的衝擊力太大，讓我不得不迷信這些毫無科學依據的玩意兒，給自己找心理慰藉。
然而沒等我對號入座，身邊的人卻接二連三出了意外。
先是童佑茗所在的醫院潛入了逃犯，挾持他做了人質，而司峻在趕去救援的路上身中一刀，生死未蔔——聽上去離我們這種市井小民的生活非常遙遠，隔天還上了夏皆每天早上都邊做瑜伽邊看的新聞，晃動的拍攝鏡頭搭配上主持人的激情解說，給人感覺十分驚險刺激。
她一麵維持著一個把腿擰到頭頂的獵奇姿勢，一麵哇哇大叫著對我說“好可怕”，渾然不知她晚歸的兒子也參與其中。
其前因來自宮雋夜的口述：一個大壞蛋，假借重病之名從牢裡出來到醫院接受治療，實則是找司峻報仇，他要負責場麵上的交涉，考慮到有交涉失敗的可能，所以得找一個不在對方監視下的生麵孔，先斬後奏，趁亂進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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