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我離家出走整整四天的聲音迷途知返，重回我的懷抱，所幸沒耽誤約歌之類的要緊事。
壞消息是，我的手機被宮雋夜摔了個稀碎，不等我去緬懷丟失的通訊錄和重要信息，他居然埋怨起這個陪伴我一年多的打折貨質量不好。
“當時太開心了……”他還很委屈，“我賠你。”
“不，”我嚴詞拒絕，“不。”
——自從知道他耳朵上釘的那顆黑鑽價值人民幣八萬塊之後，我就對這個人的消費觀念產生了深深的疑慮。我不想因為自己不認同就自私地改變他的習慣，即便兩個人的關係親密到不能再親密，太昂貴的禮物我還是不能心安理得接受。
然而他在共同生活的過程中早已摸透我的心路，聽我說不要，就勉為其難、委婉讓步地說：“唉，那你就在我用過的舊手機裡隨便拿一個吧，該去學校了，別誤事。”
言之有理。
於是我在他書房那閑置了五六個手機的抽屜裡，隨便拿了一個看著順眼的，插上卡，暫時隻存了他和夏皆的號碼——唯二我能背下來的，隻是這次，我把他的昵稱從以前惡趣味的“爸爸”改成了中規中矩、卻有種謎之肉麻的“雋夜”。
但很快我就發現事有蹊蹺。
他沒事兒買那麼多手機幹嗎？
以此類推，我們家還有“買回來就沒戴過的手錶”“買回來就沒開過機的筆記本”以及“買小了一號從沒穿過的衣服”，都以看上去非常正當的途徑落到了我手裡……
“你當我傻啊宮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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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坐滿乘客的公車上沖著他給的手機吼。
吼完了也沒忘記告訴夏皆，我的嗓子已經康復，正在趕往學校的路上。課程落下了兩天的份，不多，找室友幫幫忙，很容易就能補上，叫她不要擔心，以及對周叔叔手下留情。
“我怎麼不留情了？”
見我將話題引向這裡，她嗤了一聲，口氣裡聽不出絲毫的矜持和將為人母的穩重：“他已經給老娘‘留了情了’，還想怎樣啊。”
我被她豪放得一時語塞：“再怎麼說你們也是……”說到這兒有些不自然地停頓，“要一起過日子的人。”
“不說我了，你呢？”她緊接著問，“你那個，親媽，還找過你嗎？”
我想她知道我不愛聽這個詞，表述的方式也略顯僵硬，我從未料想過，在潛移默化了十幾年後，我們的母子關係還會承受這樣的拷問。
“沒有了。”
我轉頭向窗外，無目的地望向不斷被汽車拋往身後的道路，不知哪來的音樂聲裹挾在風中一閃而逝：“他們不會再出現了。”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怎麼做的你就不用管了。總之不會再來打擾你的生活。”用宮雋夜的話說，這件事的性質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是我的親生母親而改變，甚至，正因為是我的親生母親，做出這樣的事才更加不可原諒。
我相信他施捨了足夠的仁慈，處於絕對高度的人做事都不會太絕，畢竟那些人對他來說連威脅都算不上。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忘掉一切，像從前一樣生活。
到學校的時候，剛好是晚飯時間，校園廣播今天是一個甜美的女聲，用一種很舒服的語調在播報白天發生的新聞。伴隨著晴天裡的落日餘暉，走過我身邊的女孩子們解散了長發，鴿子落腳在操場棗紅色的塑膠跑道上，黃昏美極了。
我順路去超市買了兩瓶酒和下酒的熟食，帶回寢室，土匪似的破門而入，引來餓死鬼們的一陣歡呼。
“回來了！”
是的，哥們兒回來了。
四月過半，夏皆的肚子已經出懷，周末我回家，陪她逛街買衣服，見她的肚子已經能把修身的衣物頂起一個淺淺的輪廓，跟她纖細的身形不大相稱。她似乎是胖了點，兩頰略微有些圓潤的線條，為此要感謝周靖陽先生的悉心照顧。
採購完回去的地鐵上，有人給她讓座，她開心地道謝。我提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紙袋站在一邊，看她坐下時自然搭在腹部的手，耐不住好奇，問她是弟弟還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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