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把新歌的混音做好後上傳，收尾工作結束，接下來就是等待審核的三十個工作日，我能做的都做了，盡人事知天命。離開學還有幾天，我總算得空，躺在家裡，過起混吃等死、勝似神仙的快活日子。
不用看店，不用打工，沒有生計壓力，沒有人可操心，久違的清閑幾乎令我受寵若驚。早上睡足睡飽，迎著朝陽把宮雋夜送走，出門買貓糧和他喜歡的現炒咖啡豆，偶爾也逛唱片店，淘兩張冷門碟，興緻來了做點兒家務，野心勃勃，向他四百平的公寓發起挑戰，累了就去廚房搗亂，運氣好還能挖掘到晚飯的新菜色。
如此過了幾天，宮雋夜感慨萬千地說，你看吧，我早覺得你有人妻潛質，顧家的男人特別有魅力……
我說哦，誰姓顧？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他：“……”
而悠然的腳步一旦跨進九月，新的任務就接踵而至——夏皆的預產期快到了。
我嘴上沒聲張，其實心裡一直記掛著，先前我陪她去做過兩次產檢，醫生估測的日期在九月末、十月初這個區間內。時間過得太快太匆忙，感覺我們一個個都空著雙手、還沒準備充分，小傢夥就要心急火燎地誕生了。
若是男孩兒，肯定是個心思活泛、事事都要爭先的火爆脾氣；若是女孩兒，保不齊就遺傳夏皆，成了稱霸三條街的女混世魔王。
我拍著宮雋夜的肩膀奉勸他，平時要多樹立正義形象，畢竟是要當嫂子的人了。
於是在夏皆臨盆那天，未來嫂子在一群人的遊輪party上接到他的助理兼嶽父的電話，把滿滿一杯81年的紅酒潑到了一位纏了他好久的女士裙子上。
“我丈母娘生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學校上白天最後一節課，和室友們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本打算回家就去醫院陪夏皆，據說她預產期前幾天就待在醫院靜養，沒想到這就生了！
我整個人都癲狂了，虛無了，措手不及了，彷彿十萬個禮炮同時在我腦子裡拉響，猛地脫離了隊伍就往校門方向跑，於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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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複雜，我不知該從何說起，隻能暴躁地跺著腳：“我媽生了！”
路過的學生都像看神經病一樣看我。
“那……恭喜啊……”冷場了好半天，黎興才抽搐著嘴角、擠出幾個字來，“這二胎可真夠晚的……”
我顧不了那麼多，跑去學校門口，攔了一輛車就走。路上稍微鎮靜了些，才想起問周靖陽在哪家醫院。那頭他剛把夏皆送進產房，話音顫慄地給我報了地址和所在樓層，背景是醫院走廊裡護士推著病床一格一格碾過地闆磚的聲響，聽得我頭皮發緊。
“我馬上就到。”
“別著急，路上注意安全。”他清了清嗓子，紊亂的氣息逐漸穩定下來，“醫生說她狀態不錯，不會有危險的。”
他說這話純屬是為了安慰我。他才是比誰都緊張的那個。
我到醫院的時候，宮雋夜前腳剛到，三個男人眼巴巴地守在產房外麵。我從未經歷過人生中如此重大的時刻，因而顯得坐立難安。門外一個待命的護士估計是看不下去了，她們隔三差五就要接待我們這樣“沒用”的男人，輕聲細語地安慰道，“放心吧，夏姐是我們這一層心態最好的媽媽，身體各項指標也正常，生產會非常順利的……對啦周先生，這二位是？”
我說，我是她兒子。宮雋夜緊接著說，我是她姑爺……話音沒落就被我以綁匪般不容反抗的力氣捂住了嘴。護士驚懼交加。
就你話多。
產房門打開時的騷動終止了我和“姑爺”的對視。周靖陽幾乎是拔腿就衝過去，迎麵出來的護士被他攔住，摘下口罩，脆生生地說：“是女孩兒！”
我腿一軟，就跟被人提著脖子突然放下來似的，拯救生命的空氣統統湧進肺裡，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是妹妹啊。
周靖陽重複著和我同樣的動作，感覺宮雋夜馬上就要按倒我們倆掐人中了。
“現在家屬可以探視。”
盼到醫生髮話，我們三個才進了夏皆所在的病房。為她做完術後清理的護工端著盆子和毛巾與我們擦肩而過，輕輕帶上房門。夏皆躺在墊高的枕頭上，臉上的皮膚被汗水泡得發白，嘴唇缺乏血色，但精神還不錯的樣子。
“寶寶來啦。”她呼喚我，好像昨天才跟我說過話似的，“快看你妹妹。”
我也隻有暫時擱置存在肚裡的話，看她懷中抱著一個粉團團的女嬰，眼睛半眯著，嘴唇像在尋找食物一樣翕動。剛出生的小孩兒都是醜的，可我竟怎麼看她怎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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