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帽,風帽裡的臉纏著浸血的布條,活脫脫像剛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更像不可理喻的瘋子。
他有兇悍的眼,懷裡緊緊抱著一把漂亮的匕首,踉踉蹌蹌地跑著,有時一跤不慎跌在沙土中,很快就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入夜後,天寒地凍,他會倚著枯樹休息一會兒,嘴裡反反覆復說著誰的名字,生怕自己忘了一樣。
他不敢睡,睡過一次再醒來,就會發現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情,為此他苦熬數個日夜,嘴中念念叨叨著那些他想記住的人和事。
但再強悍的意誌也會有疲憊那一日,他的精神瀕臨崩潰,天空中烈日煌煌,照得他頭暈眼花,他身子搖搖欲墜,終於在這令人目眩的日光中昏厥過去,一頭倒在了荒土當中。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再次醒來,眼前是黑夜,他站起來想繼續前行,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逐漸停下來。
“我要……去哪兒?”他不知在問誰。
頭頂上是浩瀚無垠的星河,前路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夜風在耳邊呼嘯著,滿天的星子在閃爍。
他孤身跪倒在荒土中,天下之大,可他忘記了哪裡是他的歸宿。
他動了動乾裂的唇,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似是習慣地喊著:“裴……裴……”
過了很久,他問自己:“我在……說什麼……那是誰……”
寒風凜冽,似乎吹透了他的身體,他後心處嗖嗖竄著冷風,那裡像是缺了一大塊,有什麼東西徹底地遺失了。
“那是誰?是誰?我、我又是誰?”
不知為何,他忽然流下眼淚,有一種百念皆灰的絕望與迷茫。在廣闊的天地間,他緩緩躬下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身影似是頑石,又似是輕塵。
直到天光大亮,荒土當中響起一陣熱鬧的鈴鐺響,愈行愈近。
兩人騎著黑馬前來,馬鞍上就掛著一排銅鈴鐺,顛顛噹噹,這是因為商隊中流傳著鈴鐺驅邪的迷信。
兩人穿著樸素,都是梁國的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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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稍大的那位打量著他纏繞得嚴嚴實實的臉,多少有些防備,不過他麵上很沉穩,緩緩問道:“你可就是那個受傷的梁國人麼?我們兄弟二人受商隊所託,到此接你,聽聞你也要回淮州去,我們老家就是淮州昌陽的,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
他擡起頭,像是受困於陷阱的野獸,遍體鱗傷,眼睛充滿警惕地望向他們。
這藥商即便看不出他本來的麵目,但見他一雙眼睛漆黑漂亮,眼中除了防備,還有無法掩飾的恐慌與無措,不由地對他心生憐憫。
想是之前兩國交戰,不少梁國人都被困在北羌,沒有辦法回到家鄉去,飽受戰亂與漂泊之苦。
幸好皇帝下旨議和,這場戰事才早早地結束,否則這些人還不知何時才能平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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